Sunday, February 25, 2018

解构莎士比亚《亨利五世》

解构莎士比亚《亨利五世》
18.Deconstruct Shakespeare(Henry V)
(中国成语解构莎士比亚戏剧第十八集)
每个中国成语,都是一个戏剧因素,甚至通过一个典故构成一个故事情节。所以,用中国成语去解构莎士比亚的戏剧,可以发现他的剧本其实是由许多戏剧因素拼凑延伸衔接转折而成的,每个莎士比亚剧本大约包含了类似中国成语的典故达到四十多个到六十多个。
以莎士比亚的《亨利五世》(Henry V)为例,可以搜索勘察发掘出来以下类似中国成语的戏剧因素:
第一幕【阴阳两隔】【共产共妻】【封建思想】【耳提面命】【一唱一和】【机关算尽】【黔驴技穷】
第二幕【一衣带水】【妓寨勾栏】【争风吃醋】【黄鼠狼给鸡拜年】【放下屠刀】【破釜沉舟】【现身说法】【年轻气盛】【老成持重】
第三幕【杀人越货】【盗用神符】【咬人的狗不叫】【叫的狗不咬人】【又叫又咬人的狗】【大索三日】【鹦鹉学舌】【哲妇倾城】【天命无常】【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天马行空】【独往独来】【秦宗权】【人肉军粮】
第四幕【故作镇静】【虎入羊群】【虚张声势】【百身可赎】【百身莫赎】【杀人如麻】【秣马厉兵】【以一当十】【放手一搏】【跪地求饶】【知耻近乎勇】【坑杀降卒】【株连九族】【种族清洗】【英国绅士】【朝秦暮楚】【汉未央宫】
第五幕【你争我夺】【矮子矮一肚子拐】【砸烂狗头】【筋疲力尽】【鸟语兽言】【宫廷献舞】【朝廷献俘】【沾亲带故】【王家苟合】【虎头蛇尾】
这些戏剧因素,在其剧本中分布如下:
(另起一页)
《亨利五世》
(Henry V)

剧中人物:
亨利五世
葛罗斯特公爵
培福公爵  国王的弟弟
爱克塞特公爵  国王的叔父
约克公爵  国王的远房叔父
萨立斯伯雷伯爵
威斯摩兰伯爵
华列克伯爵
坎特伯雷大主教
伊里主教
剑桥伯爵
斯克鲁普勋爵
托马斯·葛雷爵士  卖国贼
托马斯·欧平汉爵士
高厄
弗鲁爱林
麦克摩里斯
杰米  上尉
培茨
考特
威廉斯  士兵
毕斯托尔
尼姆
巴道夫  结拜兄弟
童儿
传令官
法王查理六世
皇太子
勃艮第公爵
奥尔良公爵
波旁公爵
法国元帅
朗菩尔
葛朗伯莱  法国贵族
哈弗娄总督
蒙乔  法国使臣
法国大使二人
伊莎贝尔  法国王后
凯瑟琳公主
艾丽丝  公主的侍女
老板娘  野猪头酒店女店主,前快嘴桂嫂,现为毕斯托尔太太
贵族、贵妇人、官史、侍从、市民、使者、兵士等
致辞者
地点:英国;法国

开场白
致辞者上。
致辞者  啊!光芒万丈的缪斯女神呀,你登上了无比辉煌的幻想的天堂;拿整个王国当做舞台,叫帝王们充任演员,让君主们瞪眼瞧着那伟大的场景!——只有这样,那威武的亨利,才像他本人,才具备着战神的气概;在他的脚后跟,“饥馑”、“利剑”和“烈火”像是套上皮带的猎狗一样,蹲伏着,只等待一声命令。可是,在座的诸君,请原谅吧!像咱们这样低微的小人物,居然在这几块破板搭成的戏台上,也搬演什么轰轰烈烈的事迹。难道说,这么一个“斗鸡场”容得下法兰西的万里江山?还是我们这个木头的圆框子里塞得进那么多将士?——只消他们把头盔晃一晃,管叫阿金库尔①的空气都跟着震荡!请原谅吧!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圆圈儿,凑在数字的末尾,就可以变成个一百万;那么,让我们就凭这点渺小的作用,来激发你们庞大的想像力吧。就算在这团团一圈的墙壁内包围了两个强大的王国:国境和国境(一片紧接的高地),却叫惊涛骇浪(一道海峡)从中间一隔两断。发挥你们的想像力,来弥补我们的贫乏吧——一个人,把他分身为一千个,组成了一支幻想的大军。我们提到马儿,眼前就仿佛真有万马奔腾,卷起了半天尘土。把我们的帝王装扮得像个样儿,这也全靠你们的想像帮忙了;凭着那想像力,把他们搬东移西,在时间里飞跃,叫多少年代的事迹都挤塞在一个时辰里。就为了这个使命,请容许我在这个史剧前面,做个致辞者——要说的无非是那几句开场白:这出戏文,要请诸君多多地包涵,静静地听。(下。)
【阴阳两隔吗。】

第一幕
第一场 伦敦。王宫前厅
坎特伯雷大主教及伊里主教上。
坎特伯雷  主教,你听我讲:如今这一个提案,早在先王治下第十一年就提出来过,当时就有可能通过,而且也当真通过了,存心要跟咱们捣蛋;幸亏那是个兵荒马乱的年头,这个提案后来就搁了起来,没有进一步予以考虑。
伊里  大主教,这一回,咱们可又得怎样对付呢?
坎特伯雷  这还得研究研究。要是居然让它通过了,我们的一大半财产眼看就要送人了;因为那样的话,凡是那些一心敬神的信士身后捐献给教会的民间土地,就全都要给他们充公了;据他们的估计,这笔财产可以让国王足足供养十五个伯爵,一千五百个爵士,六千两百个绅士。还有,为了救济乞丐,以及那风烛残年、赤贫而失去劳动力的苦老头儿,满可以维持一百个赈济所。此外,还可以每年呈缴国库一千个金镑——这就是提案的内容。
伊里  这岂不是叫人吃掉了一块肉?
坎特伯雷  吃掉一块肉!——连骨头都叫人啃啦。
伊里  那么对策呢?
坎特伯雷  国王是圣明了,他的恩宠是深厚的。
伊里  而且诚心诚意敬爱着神圣的教会。
坎特伯雷  凭他年轻时的那份荒唐,谁又能想到啊。他的父王才断了气,他那份野性仿佛也就遭了难,跟着死去;对,就在这时候,“智慧”,真像天使降临,举起鞭子,把犯罪的亚当驱逐出了他的心房;从此,那一座“乐园”净是纯洁的精灵在里面栖息。从来没看见谁一下子就变得这样胸有城府——这样彻底洗心革面,像经过滚滚的浪涛冲洗似的,不留下一点污迹。也从来没听到谁把九头蛇那样顽强的恶习,②那么快,而且是一下子给根除了——像当今的皇上那样。
伊里  变得好!我们是有福了。
坎特伯雷  听着他宣讲神圣的教义,你不由得不五体投地,私下但愿让皇上当上了牧师;听着他讨论国家大事呢,你会说,原来这门学问是他毕生的研究;听一听他畅谈兵法,那你就听到了可怕的战争变成了柔和的音乐。随便什么国家大事到了他手里,不可解的结也就解开了——好像他是在随手解他的袜带子。他一开口,空气,那不受管束的顽童,就静下来了;人们竖起了耳朵,用无言的惊叹来听取他那美妙的高论。那么说,一定是实践和实际的人生经验教给了他这么些高深的理论。这可真是稀奇啊,怎么他会学习得那么多;他走的明明是条浮而不实的道路,他所亲近的都是那些不学无术的浅薄之徒,他的时间尽是在声色犬马里消磨;从来没人发现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或是从嘈杂的场所,从三教九流的人群中退出身来静一静心。
【共产共妻吗。】
伊里  草莓在荨麻底下最容易成长;那名种跟较差的果树为邻,就结下更多更甜的果实。亲王的敏慧的悟性,同样也只是掩藏在荒唐的表面底下罢了;不用问,那就像夏天的草儿在夜里生长得最快,不让人察觉,可只是在那儿往上伸长。
坎特伯雷  一定是这样;现在再没奇迹出现了,我们只能承认,一样东西变为完善,自有它的道理。
伊里  可是好主教,下院提出来的议案,现在反驳得怎么样啦?皇上赞成还是不赞成呢?
坎特伯雷  他仿佛是中立。或者还不如说,他倾向我们这一边,而不是支持提案者来反对我们——因为我曾经把当前的局势跟陛下谈过,谈得很周详,还提到了法兰西的问题;我曾以教士会议的名义向陛下保证:鉴于当前的局势,我们决定捐献给朝廷一笔巨款,那数目将超过宗教界任何一次对历代先王所纳贡的献金。
伊里  听了你的保证,皇上又怎样表示呢,大主教?
坎特伯雷  皇上听得很对劲;只是他有事在身,没工夫听我讲到其他方面去;要不,据我的观察,他会很乐于听我细细讲一讲那历历可查的宗谱,讲讲他怎样名正言顺地理该领有某些公国;又怎样,凭着他是爱德华的曾孙,有权要求法兰西的王冠和宝座。
伊里  是什么事打扰了他,不让他听下去呢?
坎特伯雷  正在那时候,法兰西大使要求觐见——我想召见他的时候该到了吧。现在是四点钟?
伊里  是的。
坎特伯雷  那么我们进去吧。听听他们此来有什么使命——其实不用那个法兰西人开口,我一下就能把它猜中。
伊里  我愿意奉陪——我也很想听一听呢。(同下。)
【封建思想吗。】
第二场 同前。王宫议事厅
亨利王、葛罗斯特、培福、爱克塞特、华列克、威斯摩兰及侍从上。
亨利王  我那仁爱的坎特伯雷大主教呢?
爱克塞特  不在这儿。
亨利王  派人去请他来,好叔叔。
威斯摩兰  我们可要去把大使召进宫来,皇上?
亨利王  且慢点儿,姑丈。英、法两国间重大的问题正盘旋在我们的脑中,让我们先把自己的疑虑解决了,然后再召见他们。
坎特伯雷大主教及伊里主教上。
坎特伯雷  愿上帝和天使守护着皇上的圣位,愿陛下万寿无疆!
亨利王  多谢你的美意。渊博的大主教,我请求你讲一讲——要公正、虔诚地讲——法兰西所奉行的“舍拉继承法”究竟应当还是不应当剥夺我们的继承权。上帝明鉴,我的忠诚的爱卿,你就这问题作解释的时候,千万不能够歪曲、穿凿,或牵强附会;更不能仗着自个儿精明,就明知故犯,叫自己的灵魂负上了罪名,竟然虚抬出一个不合法的名份,经不起放到光天化日之下,让大家评一评。因为,上帝是明白的,有多少今天好好儿活着的男儿,只为了你大主教一句话,将要血肉横飞——因为我们会照你的话做去。所以你得郑重考虑。你这是在把我们的生命作赌注,你这是要惊起那睡着的干戈。我凭着上帝的名义,命令你郑重考虑。像这样两个王国,一旦打起仗来,那杀伤决不是几十个人或几百个人。在战争里流出的每一滴无辜的血,都是一声哀号,一种愤慨的责难——责问那个替刀剑开锋、叫生灵涂炭的人。只要记着这庄重的祈求,你就说吧,大主教;我们要好好地听着,注意着你的一番话,而且深深相信,凡是你所说的,都出自一颗洁白得就像受过洗礼、涤除了罪恶的良心。
【耳提面命吗。】
坎特伯雷  那么听我说吧,圣明的陛下,还有你们——生命和职位都属于当今皇上的列位公卿。他们拿不出什么理由可以反对陛下向法兰西提出王位的要求,只除了这一点——那在法拉蒙时代制定的一条法律:
in terram salicam mulieres ne succedant(在舍拉族的土地上妇女没有继承权)
而法国人就把这“舍拉族的土地”曲解为法兰西的土地,并且把法拉蒙认做是这条法律的创制人和妇权的剥夺者。可是他们的历史家却忠实地宣称舍拉区是在日尔曼的土地上,位于舍拉河与易北河之间。查理曼大帝当年征服了萨克逊族,一部分法国人就留在那儿住下了,可是看不惯日尔曼女人那种不规矩的行为,他们因此立下了这条法律,就是:“在舍拉族的土地上,妇女不能做承继人”——这舍拉区,我说过,是在易北河与舍拉河之间——如今日尔曼人称之为“迈森”。那就很明白,“舍拉继承法”的订立原不是打算在法兰西国土上推行的;再说,直到法拉蒙王崩驾以后的四百二十一年,法兰西这才兼并了舍拉族的土地;而大家却毫没来由地错把法拉蒙王当作了这条法律的创制人。法拉蒙王是在我主四百二十六年死的;而查理曼大帝却是在八百○五年才征服了萨克逊族,把法兰西的国境推过了舍拉河。此外,他们的历史家说过,那废除喜尔德利王位的培平王,就是克罗退尔王的女儿白莉蒂尔的子嗣,他以一个普通继承人的身分谋取了——登上了法兰西的王位。休·盖卑也是一个样儿,他自称是林贾尔郡主的子嗣——查理曼的外孙、路易王的外曾孙、查理曼大帝的外玄孙——就篡夺了洛林公爵查理的王位——而他,才真是查理曼大帝嫡系的唯一子嗣——还借此宣扬他的登位是合情合理的——可是说真话,根本是一笔糊涂账。还有路易十世,就是那篡位者盖卑的独生子,他头上戴了顶法兰西王冠,心里头总觉得不安宁;直到最后,才安了心,因为他查明了他的祖母伊莎贝尔皇后是爱芒贾尔郡主的直系卑族,那位郡主又是方才所说起的洛林公爵查理的女儿——这样亲上攀亲,查理曼大帝的血统就又跟法兰西的王冠结合在一起。这样,就像夏天的太阳一般明亮,培平的称帝,还有休·盖卑的登位、路易的心安理得做他的国王,全都是凭着母系方面的权利和名份。就这样,法兰西的王位传到如今;然而他们偏又抬出这“舍拉继承法”,来剥夺陛下凭着外孙的身分提出王位的继承权。他们喜欢的是搬弄一套玄虚,却就是不肯理直气壮地站出来给自己辩白:为什么他们该从你和你的祖先那儿夺去这不应得的名份。
【专业马屁吗。】
亨利王  我提出这继承权,可是名正言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坎特伯雷  要不然,让罪孽降临到我头上来吧,万众敬畏的皇上!在《民数记》上写得分明③:人若死了,没有儿子,就要把他的产业归给他的女儿。英明的皇上,保卫自己的权利,展开你那殷红的军旗;回顾一下你轰轰烈烈的祖先吧。威严的皇上,到你那曾祖父的陵墓跟前去吧,你从他那儿得来了继承的名份,就去祈求他的威灵再显一显神;再到你叔祖黑太子爱德华的坟前去吧,他曾经在法兰西的土地上演了个惨剧——把法兰西大军打得落花流水;那当儿,他的威风凛凛的父王正高踞山头,含笑观望他的虎子在法兰西贵族的血泊里横冲直撞。高贵的英国人啊!你们腾出一半力量,就足以应付法兰西的全部精兵;让还有一半人马站过一旁,有说有笑,却不想他们因为筋脉缺少活动,反而着了凉!
伊里  让这些长眠在地下的勇士重又出现在回忆中吧,你统率着雄师,把他们的英雄伟业重新来一遍吧。你本是他们的子嗣,你高坐在他们传下的王座上,那使他们名震四方的热血和胆量,正在你的脉管里奔流啊。我那英勇无比的君主正当年富力强,像五月的早晨,正该是轰轰烈烈地创一番事业的时光。
爱克塞特  普天下兄弟之邦的国君,他们都在盼望着你奋然而起——就像那些奋起在前、跟你同一个血统的雄狮一样。
威斯摩兰  他们全都知道:陛下有理由、有兵力、还有那物力;而陛下也确是万事俱备啊。英格兰还有哪一朝国王拥有过更富裕的贵族、更忠心的臣民?——他们那火热的心,丢下了他们那守在英格兰的肉体,早就飞到法兰西阵地上的军营里去了。
坎特伯雷  啊,我的好皇上,让他们的肉体也随之而去吧!让他们凭着一股热血、一把利剑和一阵烈火去争取你的权利吧!我们司掌人类灵魂的,也准备出份力,为陛下捐募一笔巨款,那数目必定会超过历来僧侣们任何一次奉献给你祖先的金银。
亨利王  我们不能只顾举兵侵犯法兰西啊,总得酌留一部分兵力防备着苏格兰,他们可能乘此大好机会,来侵犯我们的国境。
坎特伯雷  仁爱的君主,那守卫边境的战士,就是一堵墙,尽足以抵挡那北方的跳梁小丑,保障国内的安宁。
亨利王  我并不光是指那些行踪飘忽的盗寇而言,我还顾虑着苏格兰的坏主意——他们始终是我们的居心叵测的邻居;你读历史就明白了,每逢我的曾祖父进兵法兰西,苏格兰的全部人马没有一次不是浩浩荡荡,像潮水涌向缺口一样乘虚而入;猖獗地袭击那兵力单薄的土地:围困住堡垒,猛攻城关。英格兰因为不曾设防,只落得在这奸刁的乡邻前打颤发抖。
【一唱一和吗。】
坎特伯雷  她也只是受了场虚惊罢了,可并没真受到损伤;我的皇上,你且听一听吧,她为她自己树立了怎样的榜样:那时候,她的骑士全都在法兰西的疆场上,撇下她活像个守着空房的寡妇;可是她不但把自己保卫得好好的,还擒获了苏格兰王,把他当作一头走失的牲畜般关起来,送到法兰西去——拿帝王们做俘虏,来替爱德华增光,好使她的史册连篇累牍载满着歌颂,就像是海底深处堆满了沉没的财货和无价的珠宝。
威斯摩兰  不过有句老古话说得很对:
要是你想把法兰西战胜,
那就先得收服苏格兰人。
因为一旦英格兰那头猛鹰飞去觅食了,苏格兰那头鼬鼠就会偷偷跑来,到它那没谁保护的窠巢里偷吃它的尊贵的蛋。正所谓猫儿不在,就是耗子的天下;它即使吞不了,尽量破坏和骚扰你一场也是好的。
爱克塞特  这么说,那猫儿就势必要守在家里了。然而,这其实是一个站不住脚的“必要”;我们早已用一道道锁把守好财货,早已设下了巧机关来捕捉那些小偷。那甲胄之士正在海外冲锋陷阵,在国内,也自有那谋臣小心防守;原来是,那政府就像音乐一样,尽管有高音部、低音部、下低音部之分,各部混合起来,可就成为一片和谐,奏出了一串丰满而生动的旋律。
坎特伯雷  所以上天把人体当作一个政体,赋予了性质各各不同的机能;不同的机能使一个个欲求不断地见之于行动;而每一个行动,就像系附着同一种目标或者是同一种对象,也必然带来了整体的服从。蜜蜂就是这样发挥它们的效能;这种昆虫,凭着自己天性中的规律把秩序的法则教给了万民之邦。它们有一个王,有各司其职的官员;有些像地方官,在国内惩戒过失;也有些像闯码头、走外洋去办货的商人;还有些像兵丁,用尾刺做武器,在那夏季的丝绒似的花蕊中间大肆劫掠,然后欢欣鼓舞,把战利品往回搬运——运到大王升座的宝帐中;那日理万机的蜂王,可正在视察那哼着歌儿的泥水匠把金黄的屋顶给盖上。一般安份的老百姓又正在把蜂蜜酿造;可怜那脚夫们,肩上扛着重担,硬是要把小门挨进;只听见“哼!”冷冷的一声——原来那瞪着眼儿的法官把那无所事事、呵欠连连的雄蜂发付给了脸色铁青的刽子手。我的结论是:许许多多的事情只要环绕着一个共同的目的,不妨分头进行;就像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发出的箭,射向一个目标;东西南北的道路都通向一个城镇;千百条淡水的河流汇聚在一片咸海里;许多线条结合在日规的中心点——就像这样,千头万绪的事业一旦动手,共同完成一个使命,什么都顺利进行,不会有一些儿差错。所以,到法兰西去吧,我的君主!把你那“快乐的英格兰”一分为四,这四分之一就归你带到法兰西去大显威风,叫高卢族人人发抖。而我们,以三倍的力量在国内防守,要是再不能扎紧藩篱,不许野狗钻进来,那么合该我们倒楣,叫恶狗扑身,丧尽了咱们民族的勇敢与政治上机警的英名。
亨利王  去把法国皇太子的使臣召唤进来。(数侍从下)重重疑虑如今是全都消释了;凭着上帝,和你们各位的大力帮助——法兰西既然是属于我们的,那我们就要叫她向我们的威力降服;要不,管叫她玉石俱焚。若不是我们高坐在那儿,治理法兰西的广大土地和富敌王国的公爵领地,那就是听任我们的骨骸埋葬在黄土墩里,连个坟,连块纪念的墓碑都没有。我们的历史要不是连篇累牍把我们的武功夸耀;那就让我的葬身之地连一纸铭文都没有吧——就像土耳其的哑巴,有嘴没舌头。④
【机关算尽吗。】
两法国大使上。
亨利王  现在,我们就准备洗耳恭听我们的皇兄:法国皇太子有什么见教——我听说,你们两位是奉太子的命,而不是奉皇上的命来到敝国。
大使甲  不知陛下是否恩准我们只管按照我们所负的使命行事;还是,我们只可以略略提一提皇太子的本意和我们此来的任务?
亨利王  我并不是什么暴君,是一个基督徒国王,一切无常的喜怒都为理性所控制——就像那不法的歹徒被囚禁在我们的狱中。所以你们不必存什么顾忌,尽管把太子的意见对我们直说吧。
大使甲  那么,话并不多:陛下最近派人到法兰西来,凭着您伟大的祖先爱德华三世的权益,提出割让某些公国的要求;回答这一个要求,我们的主公——皇太子说:您怎么还是稚气未尽,该多懂些事理才好呢。在法兰西,凭着跳一番快步舞,您别想得到什么东西——法兰西的公国,不是凭您花天酒地就能夺取的。所以,为了更适合您的脾胃起见,他给您送来了这一箱宝贝,只希望您收下之后,从今别再提什么公国了吧。——这些就是皇太子所说的话。
亨利王  什么宝贝呀,王叔?
爱克塞特  网球,我的主。
亨利王  我们真高兴,皇太子这样富于风趣;他的厚赐和你们的辛苦又多么叫人感激呀!如果我们拿起球拍来拍这些球,老天在上,我们要到法兰西去打一局,一下下打得他尊大人头上的皇冠摇来晃去!去告诉他,他已经找到了这么一个对手,只怕要把整个法兰西当做网球场,着着进攻,叫你们坐立不安。我们很了解他的用意,他这是在取笑我少年时代的放浪,却不曾理会,在这一个时期,我们有些什么收获。这英格兰的可怜的王位,我从来没有放在心头,因此曾经疏远了宫廷,沉湎在胡闹中——人从来就是这样啊,一旦摆脱了家,浑身都是痛快。可是去告诉皇太子吧,我会登上宝座,显出一派人君的威严气概,只要我振作起来——在法兰西的王位上。怀着这个宏志,我不惜纡尊降贵,像一个干活的工人,忍受劳苦;可是我就要从那儿升起,光芒万丈,叫全法兰西的人民睁都睁不开眼来,嘿,叫皇太子向我们望一下,就会立刻瞎了眼。去告诉那挺有风趣的太子尽管取笑吧,那网球就给他取笑成了炮眼里的石弹;他的灵魂,将要受到深重的责难——为了那跟着炮弹而降落的灾祸,为了他今天开这个玩笑,成千成万的女人将要成为寡妇,就此再看不见亲丈夫;他今天取笑我,明天可“笑”坍了城堡,“笑”掉了母亲的孩子——有些还没有成胎,有些还没降生,他们全有理由咒骂王子太轻狂。可是这一切都听凭于上帝的意旨;让我向上帝祈求。请凭着他的名义,告诉皇太子吧:我就来了,跟他算账来了——我理直气壮地来了,来干我正大光明的事业。你们现在一路平安地回去吧,去告诉皇太子,他这玩笑开得多愚蠢,为了一两声笑声就哭坏了千万人。好好地护送着他们。再会吧。(两大使下。)
爱克塞特  这不是个挺有趣的照会吗?
亨利王  我倒是想叫那送球的人为这个而胀红了脸。那么,各位大人,别坐失了有利于我们出兵的大好时机;如今除了法兰西,我们再没旁的念头——除非想起事到临头,首先要想念上帝。让我们立即把出兵所需要的兵力征集起来,在各方面都考虑周详,我们就好比翅膀上添了更多的羽毛,又快又有步骤;我们有上帝引领,要当着法王的面,把他的儿子教训教训。现在,愿大家都尽心效忠,让这一正义的战争见之于行动吧。
【黔驴技穷吗。】

第二幕
序曲
喇叭奏花腔。致辞者上。
致辞者  现在,全英国的青年,心里像火一样在烧,卸下了宴会上的锦袍往衣橱里放——如今风行的是披一身戎装!沸腾在每个男儿胸中的,是那为国争光的志向;他们卖掉了牛羊去买骏马,叫脚下平添翅膀,像英国的使神,好追随那人君中的圣君。如今是,到处浮荡着一片期望,把那明晃晃出鞘的刀剑从眼前掩蔽了,叫人只见那皇冠、王冕、贵族的头饰快落在亨利和他左右的头上。那班法国人,探听确切咱们正在厉兵秣马,自知大难临头,恐惶得发抖,妄想用诡计把英国人的意志扭转。啊,英格兰!你对于你伟大的气魄只是个具体而微的模型——你小小的身子跳动着一颗巨大的心!“荣誉”对于你抱着多大的期望,你本来可以干下多少伟业,假如你的孩子个个孝顺,全都具有天良!可是瞧你的祸根吧!法兰西在你那儿发掘了一窝没心肝的人,他就用毒药般的金币来填满那虚空的胸壑;三个丧尽天良的卖国贼(一个是,剑桥的理查伯爵;第二个,马香的斯克鲁普勋爵;第三个,托马斯·葛雷——诺森伯兰的爵士),只为了贪图法国人的亮晃晃的金银——啊,这漆黑的罪恶!——就跟那恐慌的法国人私下勾通,由他们亲手谋取圣君的生命——就是说,要趁他逗留在扫桑顿还没登上战舰向法兰西航行的时候。难道他们真得到魔鬼暗中帮助,实现了阴谋?观众们,且忍耐一下吧,帮着我们把遥远的路程缩得不露痕迹,以便凑成那么一出戏文!再说,那钱是付下了,那三个卖国贼把话许下了,当今的皇上从伦敦出发了;那场景是——请各位注意,转移到扫桑顿来了。咱们这个戏园子跟着搬到了那儿;诸君现在也就是在那儿安坐。从那儿我们将平安无恙地把你们运送到法兰西,再把你们从那儿送回来。让我们念念有词,祝告那海峡,载着船,风平浪静吧——只要我们能做得到,决不让看客中有哪一位会反了胃。可是我们必须等到英王登场,才来到扫桑顿;这以前,还在老地方。(下。)
【一衣带水吗。】
第一场 伦敦。街道
尼姆及巴道夫上。
巴道夫  幸会,幸会,尼姆伍长。
尼姆  早安,巴道夫中尉。
巴道夫  呃,毕斯托尔旗官跟你这会儿成了朋友了吗?
尼姆  拿我来说,我才不在乎哪——我什么话也不说——也许有那么一天,我倒也会有说有笑的——不过那等将来瞧吧。“我没胆量决斗!”——可是眼睛一闭,把这个铁家伙往前这么一截,我总做得到呀——这有什么了不起!——可是那又怎么样?它可以拿来烘乳酪,也能像别人的刀子一样,不怕着凉——我的话到此为止。
巴道夫  我倒是愿意请一顿中饭,给你们俩拉拢拉拢,咱们三个做了结拜弟兄到法兰西去。就这样吧,好尼姆伍长。
尼姆  对,我能够撑下去就多活它几年——那不用说;有一天我撑不下去了,我就一了百了——这就是我的主意,是我的最后一着。
巴道夫  不错,伍长,他娶了快嘴桂嫂;也不必提,她对不起你——你跟她早就订了婚。
尼姆  叫我怎么说呢,许多事都是没有办法的。有人躺下去的当儿,脖子还好好地长在下巴底下,可是……人家说,刀子切起东西来可快着呢。就是这么回事,你管不了。一个人的耐性尽管像匹累垮了的马,可是,迟早也一步一步叫那匹马儿挨到了。别愁,迟早会有个解决的。嗳,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巴道夫  毕斯托尔旗官和他的太太来啦。好伍长,且忍住一些。
毕斯托尔及老板娘上。
巴道夫  怎么啦,我那毕斯托尔店主东!
毕斯托尔  下贱的狗,你敢叫我“店主东”?听着,我举手起誓,坚决反对这称号;我的耐儿也决不再招留房客了。
老板娘  可不是,我起誓,我马上就要不招留房客啦!因为我们倘若是招留了十三、四个娘儿们——尽管人家都是好女人,规规矩矩,靠做针线过日子——人家就要以为你呀,你开了一个窑子啦。哎呀,我的妈,看他把剑都拔出来啦!(尼姆拔剑,毕斯托尔也拔剑)我们这儿就要出一件谋杀亲夫的案子啦!
巴道夫  好中尉!好伍长!这儿不是英雄用武的地方。
尼姆  呸!
毕斯托尔  你呸!叭儿狗!你这竖起了耳朵的叭儿狗。
老板娘  好尼姆伍长,做一个大丈夫,收起你的剑吧。
尼姆  跟我走,好不好?咱俩“个儿对个儿”!
毕斯托尔  “个儿对个儿”?你这少有少见的恶狗!啊,奸刁的毒蛇!这“个儿对个儿”就在你这张天字第一号的脸上呀;这“个儿对个儿”就在你的牙齿缝里——在你的嗓子眼儿里——在你那可恶的肺里——对了,在你的狗肚子里——奶奶的,更糟的是,在你的狗嘴里!我拿你五脏六腑里的“个儿对个儿”⑤来回敬你,因为是,我还懂得开枪;因为是,毕斯托尔的扳机⑥已经翘起来了,一道火光马上要射出来啦!
【妓寨勾栏吗。】
尼姆  我不是巴巴松魔鬼,凭你这样念念有词,可降服不了我。我恨不得把你不痛不痒的揍一顿呢。毕斯托尔,要是你跟我过不去,我就要拿这把剑把你的命送掉——我做得到——而且做得才叫漂亮,只要你敢跟我走。我要把你的肠子挑那么一挑,我做得到——而且做得才叫地道——这才对头。
毕斯托尔  喔,你这个吹牛、撒野、该死的下流胚呀!坟墓已经张开了口,死神就在你头上招着手;所以,快把刀子亮出来吧!
巴道夫  听着,听我一句话,谁要是敢先动一下武,我不一剑把他刺穿了,就算不得是个军人。
毕斯托尔  这句话好不厉害哪,把人的怒气都打消了。把你的拳头伸给我——伸给我,你的前爪!嘿,你的胆子不算小!
尼姆  迟早总有一天,叫我割断了你的喉咙管——而且还做得漂亮。我就有这么一手。
毕斯托尔  coupelagorge⑦!这句话才说得好!我再一次不领你的教。啊,克里特岛的恶狗,你是打算来抢我枕边的娘们儿?不,劝你休想!快向医院里跑,那儿有只腥臭的“腌肉桶”⑧,到那里去找克瑞西达一类的麻疯女人吧——她的芳名就叫桃儿,去把她认做你的大嫂,我呢,当年的快嘴桂嫂就是我的了,从此只能是我的了;这样的好女人敢说天下少!寥寥数言,讲到这里——不讲了。侍候福斯塔夫的童儿上。
童儿  我的毕斯托尔店主东,你千万来看看我家主人哪,还有你,老板娘——他病得可厉害哪,要躺下去了。好巴道夫,把你那张脸放进被子里,给他做一个汤壶吧——我是说,他的病可不轻呢。
巴道夫  滚,你这小鬼!
老板娘  说句真话,总有这么一天,他得给乌鸦当点心。是皇上使他心碎了呀。好丈夫,早些儿回家吧。(老板娘及童儿下。)
巴道夫  来吧,听我的话,你们俩做个朋友吧?咱们全都要到法兰西去了,干吗见鬼似的还要扬着刀子,只想你杀我、我杀你呢。
毕斯托尔  让洪水泛滥,让魔鬼因为没得吃而嘶号!
尼姆  那么上次你还欠我八个先令赌账,现在还不还呢?
毕斯托尔  最下贱的奴隶胚子才还人家的钱。
尼姆  我现在问你讨钱,这才对头。
毕斯托尔  大丈夫就是这样解决问题:看剑!(两人拔剑。)
巴道夫  我拿着这把剑说话,谁要是先动一下武,我就先请他吃一剑;这把剑可决不跟你们说着玩儿的。
毕斯托尔  剑究竟是剑,凭着剑赌咒,可不是儿戏。
巴道夫  尼姆伍长,要是能交朋友,大家就交个朋友吧;要是你不愿意,嘿,那么把我也看做你的对头吧。得啦,把剑收了吧。
尼姆  那么上次你欠我的赌账八个先令还不还我?
毕斯托尔  还你六个半,当场现付,并且还请你喝酒,不要你付钞。咱们俩就做个结拜弟兄吧——我为尼姆而活,尼姆为我而生,这可不是天公又地道?听我说,我已经把军营里的伙食承包下来了,这一下油水可不得了。把你的手给我。
尼姆  你还给我六个半?
毕斯托尔  当场现付,一文都不少。
尼姆  好,这才对头。
老板娘重上。
老板娘  你们这些爷们要是全都是从娘儿们肚子里钻出来的,那就快奔进去看看约翰爵士吧。唉,可怜的人儿!他得的是伤寒伤风症,都快把他烧坏了,瞧着真叫人心疼哪!好人儿啊,你们快到他那儿去吧。
尼姆  当今皇上对爵士发了一阵脾气,把他气坏了——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毕斯托尔  尼姆,你这话说得对,他的心是东拼西凑,缺了一只角啦。
尼姆  皇上是一个好皇上,可是没办法,好皇上也有发性子的时候呀。
毕斯托尔  让咱们去慰问慰问爵士吧;小羊儿们,咱们还得好好儿活下去呢。(同下。)
【争风吃醋吗。】
第二场 扫桑顿。行辕
爱克塞特、培福及威斯摩兰上。
培福  天哪,皇上也太大意啦,竟会信任了这班卖国贼。
爱克塞特  等时候一到,管叫他们逃不了。
威斯摩兰  看他们的举止是多么安详、从容呀,好像一肚子都是忠心耿耿,任凭千思万想,首先想到的,就是为国效忠尽力!
培福  他们的一切用心,皇上全知道啦——那些信件已落在咱们的手中,他们可是连做梦还没想到!
爱克塞特  哪儿会想到;可是谁想到皇上曾经召他同床而眠、拿层层叠叠的恩宠往他身上堆的那个人,他竟会为了贪图外国人的钱币,就施展奸诈的手段,准备出卖当今皇上的生命。
喇叭声。亨利王与斯克鲁普、剑桥、葛雷及侍从等上。
亨利王  趁现在正好顺风,我们要上船啦。我那剑桥伯爵和我那斯克普普贤卿,还有你,我的好爵士,请发表发表你们的意见;你们可认为,我们拥有的兵力足以攻破法兰西的军队,完成此番出征的任务,达到我们劳师动众的目的?
斯克鲁普  那不用问,陛下,假使人人都贡献出他最大的力量。
亨利王  这点我没有疑问,因为我深信凡是跟随我们出发的人,没一个不是跟我们同心协力的;而那些留下来的,没一个不希望胜利和成功归属于我们。
剑桥  从来没有一个君王像陛下这样受到臣民的爱戴,为臣民所敬畏。在您的仁政下,还有谁口出怨言,满腹牢骚的——照我看,绝无仅有。
葛雷  说得对。当初先王有过许多仇人,他们都早忘了旧恨,心悦诚服,本着职责和热忱,来为您效忠。
亨利王  那我们有着千万个值得感谢的理由了;我们就是忘了怎样使用自己的手⑨,也决不会忘却了论功行赏,报答那些替国家出力的人。
斯克鲁普  这就更叫大家使出钢铁般的力量来——因为既有着“希望”作伴,哪怕千辛万苦,也要永无休止地为陛下尽忠。
亨利王  我也正是这样估计。爱克塞特王叔,把昨天押在牢里的那个人释放了吧;他昨天多喝了酒,竟敢骂起我来,可我认为,累他的是酒。既然他清醒了,明白过来了,那就饶了他吧。
斯克鲁普  陛下真是慈悲,可也太纵容了。把他惩办一下吧,皇上,怕的是这样轻易饶了他,反而叫坏人跟着他学样。
亨利王  啊,还是让我们放慈悲些吧!
剑桥  是的,陛下可以恩威并施。
葛雷  陛下,您留他一条命,却叫他好好地尝一尝刑罚的滋味,也就是开了恩。
亨利王  唉,你们这样地爱我、关切我,因此就这样地跟那个可怜虫为难!要是人一时糊涂,犯下了小小过失,我们尚且不肯眯着眼睛只装不看见;那么,一旦那用尽心计、深思熟虑的一等罪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我们的眼睛该睁得多大呢?我们还是决定释放了那个人,虽说剑桥、斯克鲁普、葛雷,这样亲切地关怀我本人,主张把他惩办。现在说回到法国问题上来。谁是新近任命的“执政官”?
【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剑桥  我是其中之一,陛下。陛下吩咐我今天提出这请求。
斯克鲁普  您也这样吩咐了我,陛下。
葛雷  还有我,皇上。
亨利王  那么剑桥伯爵,这儿是你的委任状;这儿是你的,斯克鲁普勋爵;这一份是你的,葛雷爵士。请打开来念一下吧,也好知道就是知道你们的好处的。威斯摩兰伯爵,爱克塞特王叔,今夜里我们要乘船出发了。(向卖国贼)嗳,怎么啦,大臣!你们在文件上看到了些什么呀?——连血色都没有了!瞧,他们变得多厉害!他们的脸成了一张白纸。怎么啦,你们在这上面看到了些什么,把你们吓成这样,连一丝血色都没有了?
剑桥  我承认我有罪,请求陛下开恩吧!
葛雷
斯克鲁普  我们都这样请求。
亨利王  我的慈悲心,向来是油然而生的,可是你们方才自己所出的主意,却把它扑灭了、打消了。要是你们还存半点儿羞耻,就再不敢提什么“慈悲”;因为你们自己所说的一番话,就像那返身扑向主人的恶狗一样,直刺进你们的心窝,折磨着你们。诸位亲王、高贵的公卿,你们看哪——看这些英格兰的妖孽!这儿是剑桥伯爵,你们都知道我们待他有多么厚道,凡是以他的身分所应该享受的荣华,我们都照理供奉他。而这个人,为了区区几个金镑,就轻轻地勾结了法国人,向他们宣誓,要把我谋杀在扫桑顿。(向葛雷)也就为了这几个钱,这位爵士,他所承受我们的恩惠,不亚于剑桥,可也同样向敌人宣了誓。可是,啊!叫我对你说什么好呢——斯克鲁普勋爵?你这个狠毒的、忘恩负义的丧尽天良的衣冠禽兽!我的一切决策全掌握在你的手里,我的灵魂都让你一直看到了底,你果真要的是钱,那真是只消略施小技,就可以把我铸成了一块块金币。难道说,外国人的贿赂居然能勾引你做下一星星坏事,哪怕只为了好叫我身上的一个指头不好受?这叫人多么想不通啊,尽管这回事儿已经黑白分明,摆在我的面前,可我的眼睛却还是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叛逆”和“谋杀”这一对儿,总是扭结在一起,就像套在同一个轭上,彼此为同一个使命而宣誓的一双魔鬼——这本是不言而喻的道理,所以我们尽管震惊,可并不流露一点诧异。可是你啊,确然违反了天下的常情,替“叛逆”和“谋杀”也讨来了一声惊叹。那个狡猾的魔鬼——不管他是谁,能够这样出乎情理之外,把你给引诱过去,他在地狱里会得到一致的称许:“真有这本领!”旁的魔鬼把人引上叛逆的途径,还得忸忸怩怩,拿形形色色来东拼西凑,弄成一件煞像是圣洁的外衣,给那悖天逆理的“罪恶”披上;可是那个把你放在手里搓揉、叫你唯命是从的魔鬼,他什么借口都不给你——“你干吗要卖国?”——没有理由,除非是他要封你一个卖国贼的称号。那个就是这样把你骗上手的魔鬼,要是他迈开虎步,踏遍天下,再回到那无边的地狱里,回到他那队伍中间,他就可以向伙伴们说了:“我从不曾这样轻易把人的灵魂骗了来,像我骗这个英国人!”唉!你给融洽无间的“信任”带来了多大的猜忌!看,人家不是很忠心?嗳,你何尝不就是这样。人家岂非博学又正经?嗳,你何尝不就是这样。人家出身高贵?嗳,你何尝不是呀。人家岂非很虔敬?嗳,你何尝不是呀。人家不贪口腹之欲,神情坦然,喜怒不形于色,褪尽了火气,从不让一时的血气动摇自己的身心;举止优雅而温文;判断人,决不是光凭眼睛,不用耳朵;可还得经过深思熟虑,并不轻信所见所闻--你就像是这样一个十全十美的人;而你的变节,叫所有才德俱备的君子蒙上了嫌疑的污点。我要为你而流泪啊!你这种叛逆的行为,在我看来,就像是人类又一次的堕落⑩。他们的罪行已经给揭发了,把他们逮捕起来,听候国法处理;让上帝来替他们开释阴谋的罪名吧!
【放下屠刀吗。】
爱克塞特  我以严重的叛国罪状逮捕你——剑桥的理查伯爵。我以严重的叛国罪状逮捕你——马香的亨利·斯克鲁普勋爵。我以严重的叛国罪状逮捕你——诺森伯兰的托马斯·葛雷爵士。
斯克鲁普  我们的阴谋给严明的上帝揭露出来了;我的罪恶比我的死更叫我难过。为了这样的过失我请求陛下宽恕——虽然为着它,我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剑桥  并不是我受了法兰西金银的诱惑,虽然我得承认,收下了金子就促使我更急于要把阴谋实现。可是感谢上帝,他出来阻拦了;纵然是死,我也甘心,只祈求上帝和您宽恕了我的罪恶。
葛雷  忠心耿耿的臣民听到揭发了这最最危险的叛国罪,也绝不能像此刻的我那样为自己欢乐——为的是正当我要干下罪大恶极的勾当的时候,就给拦阻了。请饶赦我的罪恶吧——可别饶赦我的死罪,君王。
亨利王  愿上帝宽饶了你们!听好你们的判决吧。你们阴谋弑杀一国的国王,私通敌国,从敌人的财库里领受了金银当作预付的定金;于是就把你们的君王出卖,任人宰割,把王亲国戚与公卿出卖,任人奴役,把全国臣民卖给了骄横的征服者,把整个王国卖给了那奸淫掳掠的敌寇。涉及我本人,我并没报复的打算;可我们祖国的安全,我们却必须万分珍重,你们企图破坏它,我现在就把你们交给了祖国的法律。没骨头的可怜虫,快去吧,死刑在等待着你们。愿慈悲的上帝叫你们安心忍受死亡的滋味,叫你们衷心忏悔这一切重大的罪行吧!把他们带下去。(禁卫押剑桥、斯克鲁普及葛雷下)现在,大臣们;到法兰西去吧!到那边去干一番事业,光荣将同样的属于我和你们。这次出兵,一定会很吉利、顺当;因为上帝显示了恩宠,把那潜伏在我们身边、想一开头就阻挠我们的祸害——那危险的叛逆,给揭发出来了;毫无疑问,我们前途的障碍全都清除了。亲爱的同胞,动身吧,把我们的大军交托在上帝的手掌里。马上就出兵吧。高扬起战旗,欢欣鼓舞下海洋;不在法国称帝,就不做英格兰国王。(同下。)
【破釜沉舟吗。】
第三场 伦敦。街头客栈前
毕斯托尔、老板娘、尼姆、巴道夫及童儿上。
老板娘  我亲亲热热的好丈夫呀,让我一路送你到史台纳吧。
毕斯托尔  别送啦;大丈夫也有气短的时候!巴道夫,振作些;尼姆,你一个劲儿地吹你的牛吧;童儿,摆出些勇气来;因为福斯塔夫已经死啦,叫人好不悲伤。
巴道夫  但愿我常跟他在一起——不管他在哪儿,天堂还是地狱!
老板娘  不,他当然不在地狱里!如果也有人进得了天堂,他准是在天堂上亚伯拉罕老祖宗的怀抱里。他是好好儿地死的,临死的当儿,就像是个没满月的小娃娃。不早不晚,就在十二点到一点钟模样——恰恰在那落潮转涨潮的当儿,他两腿一伸,“动身”了。他倒还在摸弄着被褥,玩弄着花儿呢,等会儿又对着自个儿的手指尖儿微笑起来了;我一眼看到这个光景呀,我就明白啦:早晚就是这一条路了;因为他的鼻子像笔那样尖,脸绿得像铺在账桌上的台布。“怎么啦,约翰爵士?”我跟他说,“嗨,大爷,你支撑些儿呀!”于是他就嚷道:“上帝呀,上帝呀,上帝呀!”这么连嚷了三四遍。为了安慰安慰他,我就跟他说,别想什么上帝吧;我但愿他那会儿还不要拿瞎心思来烦恼自己。这么说了以后,他就叫我给他在脚上多盖些棉被,我就把手伸进被窝去试探了一下;一摸,那双脚就像两块石头一样没点儿暖气!接着,我又摸他的膝盖,再又往上摸,往上摸——哎呀,全都冷得像石头似的!
尼姆  他们说他诅咒白酒害了他。
老板娘  不错,有这回事。
巴道夫  他还诅咒女人来着。
老板娘  不,这他可没有。
童儿  不,他诅咒过的,还说她们就是魔鬼的肉身。
老板娘  他就是受不了“肉色”,这种颜色他一向最讨厌。
童儿  他有一次说,魔鬼要捉他去就是为了女人。
老板娘  不错,他是讲了一些关于女人的话的;不过那时候他已经得了风湿症,讲的又是巴比伦的妓女。
童儿  你还记得吗?——他看到有一个跳蚤躲在巴道夫的鼻子上,他就说,这是一个黑色的灵魂在地狱的火中燃烧?
巴道夫  唉,烧起那片火光的燃料已经完啦。我伺候他这么些年,就是得到这么些好处。
尼姆  咱们该动身了吧?皇上快要在扫桑顿出发了。
毕斯托尔  来吧,咱们走吧。我的爱人,让我亲亲你的嘴唇儿。我的家当、我的细软,替我看牢了;一切全要留意谨慎哪。把这句话记得紧:“一律现付,概不赊账。”哪一个都信不得;赌咒发誓只是根烂草绳,男子们的忠信不值一文钱;稳扎稳打错不了,我的小鸭儿。所以,拿“战战兢兢”做你的座右铭。去吧,把你那对“水晶球儿”擦一下。队伍里的弟兄们,咱们到法兰西去吧;孩儿们,让咱们就像一群蚂蝗,只是把血喝、喝、喝个痛快!
童儿  他们说,这才不是什么可口的东西呢。
毕斯托尔  跟她的樱桃嘴儿亲一下,咱们就此出发了。
巴道夫  再见吧,老板娘。(吻她。)
尼姆  我可不亲这个嘴,这才对头——得了,再会吧。
毕斯托尔  好好地做一个安分守己的主妇;没事别往外跑,这是我的告诫。
老板娘  再会吧!再见!(同下。)
【现身说法吗。】
第四场 法国王宫
喇叭奏花腔。法王、皇太子、培利、布列塔尼及元帅等上。
法王  英格兰的大军果然前来侵犯咱们啦,我们就得加倍注意,严阵以待。所以,培利公爵、布列塔尼公爵、勃拉庞和奥尔良公爵,你们就出发吧;你呢,皇太子,火速赶到那些战争要地,增添守卫的勇士,整修防御的工事,打刀磨枪;因为英国的军队来势十分凶猛,就像漩涡里的水势那样急骤。我们如果还记得以前轻视英格兰,吃了多大的亏,这一次就应当有所防备和警惕。
皇太子  最受尊敬的父王,我们的确应该拿起刀枪跟敌人对抗;“和平”不该是一服叫人昏沉的药剂——即使没有战事,也没有什么冲突,那防御的工事、那兵役,以及那军备,也必须经常进行、征募和充实,就像战祸已经迫在眼前。所以我说,我们大家应该着手巡察法兰西的那些薄弱、空虚的部分;我们这样做,心中可别存着恐惧——一丝儿都不用怕,就像我们听到英国人正忙着在跳降灵节的滑稽舞;因为,好父王,这个英格兰缺少一个英明君主,那帝王的权杖真想不到是拿在一个虚浮、浅薄、任性、轻举妄动的哥儿的手里——这样的国家还有什么好怕的!
元帅  啊,快别这么说,皇太子!您大大地看错了这一位国王。殿下不妨问一问才回来的两位使臣,听听他召见他们的时候神情多么庄严,他左右拥有多少杰出的朝臣,他表示异议,态度有多么谦虚,一旦拿定了主意,又多么坚定可怕——那你就不会不发觉他过去的种种狂妄,就像古罗马的勃鲁托斯⑾,拿痴愚做外衣,掩盖了肚里的智谋——就像是园丁把那将要最先抽芽的嫩苗用肥料盖好。
皇太子  不,决不是那样,我的元帅大人!不过,尽管我们这样想,没关系,在保卫国土这回事儿上,我们最好还是把敌人看重些;这样才能一心把国防的力量充实起来。要是我们缩手缩脚,不能订一个像样的计划,那就会像一个守财奴,为了省几寸料子,却毁了一件衣服。
法王  我们还是认为亨利王是强大的吧;公卿们,你们要好好地武装起来对抗他。他的祖先曾经拿我们当做一块肥肉,曾经踏遍了我们的土地,而他,就是这些血腥的侵略者的后代啊。且想一想我们时刻记在心头的耻辱——就是当年那一败涂地的克莱西一役,我们的公卿,全叫那个名字都阴森森的黑太子爱德华掳了去;而他的那老头子,山一座似的,高高地在山头站着,一轮金黄的落日,像顶王冠,映照在他头上——他面带笑容,眺望着他那龙子把苍生残害,把法兰西的父亲,以上帝做范本,二十年心血所造就成的下一代毁坏。这个亨利就是那些得胜者的后代,我们应该担心着他天生秉承的凶悍和命运许给他的成就啊。
使者上。
使者  英格兰国王亨利派来的使臣要求晋见陛下。
法王  我们此刻就接见他们;去把他们带来吧。(使者和几个贵族下)你们瞧,朋友们,那猎狗把咱们追得多紧啊。
皇太子  回过头来,准备反扑吧,看敌人还敢追过来!那些没胆量的狗声势汹汹地喊闹,只因为它们看到,那受惊的猎物没命地在它们前面奔逃。好父王,断然迎上前去,挡住那班英国人,让他们也瞧瞧吧,在您统治下的法兰西是怎么一个王国。父王,“自尊”比起那“自卑”来,可不算是最严重的罪恶啊。
【年轻气盛吗。】
贵族重上。爱克塞特及随从上。
法王  从英格兰王兄那儿来吗?
爱克塞特  奉他的命而来。他向陛下问候;凭着万能的上帝之名,他要求您退位,交出您那久借不还的荣衔——那原是,凭着上天的恩赐,又凭着造化的规律、邦国的法度,应该属于他和他的后代——这就是说,交出您的王冠,以及根据世代相沿的惯例和传统,那属于法兰西王冠的一切荣耀。为了表明他这要求并非是强词夺理,违情悖理的——并非从什么年深月久的蛀孔里,也不是从那尘封的废纸堆里发掘来的,如今他送给您这份追本溯源的王室的宗谱。每一根支线都表示出嫡系相传;他请您细细研究一下这份宗谱,等查明白他果然是正统的身分,理该继承他那最煊赫的祖先中最有名的一位——爱德华三世;那么,他吩咐您,把侵占的王冠和王国,交还给那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法王  要是不照办,那又怎么样呢?
爱克塞特  那就用血来讨。哪怕您把王冠吞下肚子去,他也毫不留情的要把它拿到手。他将要狂风骤雨似的降临,电闪雷鸣,山摇地动,像天帝现身;如果文取不成,他就向你武讨;本着上帝的大慈大悲,他吩咐您,把王冠献出来,叫您想一想,那饕餮的“战争”正张开着血口等待着可怜的苍生;想一想这一仗打下来,那寡妇的眼泪、孤儿的哭泣、阵亡者的鲜血,那断肠的姑娘为着牺牲的丈夫、父亲和订了婚的情郎而发出的一片哀声,全都要落到你的头上。这就是他的要求、他的警告和我的全部使命;不过,如果皇太子也在这儿——我还奉命特地捎几句问候的话给他呢。
法王  说到我本人,我们决定把这件事考虑一番。明天你就可以带着我们的具体意见,去回复我们那英格兰王兄。
皇太子  说到皇太子,我就代表他本人。请教英格兰有什么话要跟他说?
爱克塞特  轻蔑、鄙夷、轻视、厌恶,以及类似的一切不辱没我们圣君身分的感情——这就是他对您的态度。我们的皇上这样说:要是您的父王不接受他提出的全部要求,为了您对他恶意的嘲弄,不诚意向我们皇上赔罪,那就别怪他大发雷霆,定要向您追究,叫法兰西的山穴和洞窟到处回响起隆隆的炮声,仿佛在斥责您的无礼,在回敬您的讥嘲。
皇太子  就算是,我的父王愿意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也不答应;因为再没有比跟英格兰吵一架更称我的心了。就为了找这个机会——也是为了跟他那少年轻薄的性格正好相配,我才送给他一箱巴黎的网球。
爱克塞特  送得好,他要叫你们巴黎的卢佛宫因之而动摇——哪怕它是伟大欧洲的宫廷的中心。请放心吧,您会发现——就像我们做臣子的惊奇地发现——他年轻时代的作为跟这会儿的气概完全不同啦。现在,他珍惜时间,连一刻都不轻易放过。等他在法兰西住下、您败在他手里后,您就会恍然大悟,原来有这回事!
法王  明天您就可以知道我们的具体意见了。(喇叭奏花腔。)
爱克塞特  尽快把我们打发走吧,要不然,只怕皇上就要亲自来到,质问我们办事为什么这样拖沓;因为他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登陆啦。
法王  耽误不了你们多少时候,我们就可以让你们顺利地走。一夜时间,也只是一眨眼功夫——却要回答当前这么一个严重的问题。(同下。)
【老成持重吗。】

第三幕
序曲
喇叭奏花腔。致辞者上。
致辞者  凭着那幻想的翅膀,我们的场景在飞快地转移——就连思想也不能赶上我们。假想吧,你亲眼看到了那统率三军的国王在扫桑顿码头登上了御船——那时初升的朝阳照耀着雄壮的舰队——飘飘的锦旗在晨风里舒展。让你的想像活跃起来吧:在你的眼前,出现了水手们忙碌地爬行在帆索上的景象;再听哪,在一片喧闹声中,那是船工头儿在高声吹笛,发号施令;你看哪,那些厚实的篷帆承受了那无形无踪、不慌不忙的风力,拖着许多大船冲破了巨浪,在汪洋大海里犁出了一条路。啊!就这样想像吧,你是站在海岸上,望见汹涌的浪涛中,有一座城市在跳舞——原来那浩浩荡荡的舰队,在驶向哈弗娄的途中,就是这个光景。跟住它,跟住它!把你那一颗心灵挂在军舰的船梢上;让你的英格兰落在后边,这时候,它像半夜三更那样寂静——那防守国土的,全是些老大爷、小娃娃,还有老大娘,他们不是超过了、就是还没到达青春壮龄;你想,还有谁——只要他的下巴颏上可以自傲地钻出了一根毛,还会不甘心乐意地追随那精选的队伍到法兰西去?运用你的想像吧,让一场围攻在你的眼前展开:你看见了炮车里大炮正张开血口,对准那被围的哈弗娄。假定吧,大使已从法兰西回来,报告哈利,那法兰西国王愿意把凯瑟琳公主嫁给他,公主的赔嫁却只是几个区区不足道的公国。这条件可不能叫人满意;于是,敏捷的炮手拿着引火的铁杆伸向那可怕的炮口。(战号声。炮声大作)一霎时只见对方墙坍城倒。还请多多照顾,凭你们的想像,补足我们的演出。(下。)
【杀人越货吗。】
第一场 法国。哈弗娄城前
战号声。亨利王上。爱克塞特、培福、葛罗斯特及众士兵搬云梯上。
亨利王  好朋友们,再接再厉,向缺口冲去吧,冲不进,就拿咱们英国人的尸体去堵住这座城墙!在太平的年头,做一个大丈夫,首先就得讲斯文、讲谦逊;可是一旦咱们的耳边响起了战号的召唤,咱们效法的是饥虎怒豹;叫筋脉愤张,叫血气直冲,把善良的本性变成一片杀气腾腾。叫两眼圆睁——那眼珠,从眼窝里突出来,就像是碉堡眼里的铜炮口;叫双眉紧皱,笼罩住两眼,就像是险峻的悬岩俯视着汹涌的大海冲击那侵蚀了的山脚。咬紧牙关,张大你的鼻孔,屏住气息,把根根神经像弓弦般拉到顶点!冲呀,冲呀,你们最高贵的英国人,在你们的血管里,流着久经沙场的祖先的热血!就在这一带,你们的祖先,一个个都是盖世英雄,从早厮杀到晚,直到再找不见对手,才收藏起自己的剑锋。别羞辱了你们的母亲;现在,快拿出勇气来,证明的确是他们——你所称做父亲的人,生养了你!给那些没胆量的人树立一个榜样,教给他们该怎样打仗吧!还有你们,好农民们,你们从英格兰土地上成长起来,就在这儿让大家瞧一瞧祖国健儿的身手。让我们发誓吧,你们真不愧是个英国人——这一点,我毫不怀疑;因为你们都不是那种辱没自己、短志气的人,个个都是眼睛里闪烁着威严的光彩。我觉得,你们挺立在这儿,就像上了皮带的猎狗,全身紧张地等待着冲出去。这一狩猎开始啦。一鼓作气,往前直冲吧,一边冲,一边喊:“上帝保佑亨利、英格兰和圣乔治⑿!”(同下。战号声,炮声大作。)
【盗用神符吗。】
第二场 同前
巴道夫、尼姆、毕斯托尔及童儿上。
巴道夫  冲,冲,冲,冲,冲呀!向那缺口冲去,向那缺口冲去!
尼姆  中尉,行个方便,停一停吧。这一阵“敲门”的声音可也太闹了;拿我来说,我并没有十条八条性命啊。这算什么一手——可也真是太闹了——一点儿不唱高调,就是这句话。
毕斯托尔  不唱高调倒也好,一唱起来可有劲哪:
冲来冲去,上帝的子民倒地而死;
手拿宝剑和盾牌,
沙场上血流如海,
博取那千秋万岁的英名。
童儿  但愿我是在伦敦的酒店里!我愿意拿我一世的“英名”来跟一壶酒和眼前的安全交换。
毕斯托尔  我可是这样想:
要是我的希望得到成功,
我的想头就决不落空,
急急忙忙我就往那儿赶,
童儿
就那样凑巧,
可并不那样地道,
像那枝头唱歌的鸟儿。
弗鲁爱林上。
弗鲁爱林  (用剑背打他们)朝缺口冲去,你们这班狗!滚,你们这班混蛋!
毕斯托尔  开恩吧,伟大的公爵爷爷,对蚁蝼般的小人开开恩吧!息怒吧,平一平您那大丈夫的怒气吧——息怒吧,伟大的公爵爷爷!好人儿,息怒吧!宽大些吧,知心着肉的朋友!
尼姆  这可真是个极好的笑话!您老爷把玩笑开得太糟啦。(弗鲁爱林赴尼姆、毕斯托尔及巴道夫下。)
童儿  别瞧我年纪小,我可就看穿了这三个吹牛的家伙。我只是他们三个手下的童儿;可是就算他们三个全都来伺候我,也不配做我童儿的手下人——说实话,这样三个小丑还抵不上一条汉子呢。说到巴道夫,他是个红面孔的胆小鬼,狠就狠在这张脸上,跟人打架可不干。毕斯托尔呢,他那条舌尖锋利极了,偏是他的刀子迟钝得要命;所以他的话都落了空,他的武器却保全了。说到尼姆,他听说是,人越少开口,就越显得是个英雄好汉,所以怎么也不肯开口念一声祷告,免得让人家把他当做了懦夫;坏话他说得少,好事他也做得少;他从来没打破过别人的头,除非在自己的头上开个口——那是因为他喝醉了酒,把头撞到柱子上去了。这三个贼见到什么都要偷——反而说是“战利品”。巴道夫偷过一只琴匣子,随身带了四十哩。一个半便士脱了手。尼姆和巴道夫是一对偷东西的难兄难弟;在卡莱他们偷了一把铲子——我知道这哥儿俩拿着这个东西可要倒楣啦。依着他们,我最好像手套、手绢儿那样跟别人的口袋混得烂熟;可我要是把人家袋里的东西塞进自己的口袋,那未免丢尽了我男子汉的脸;因为这分明是“自取其辱”。我只好丢开他们,另找个更好的主人去投靠。他们的流氓行径叫我看着反胃,所以我非走不可啦。(下。)
【咬人的狗不叫吗。】
弗鲁爱林重上,高厄随上。
高厄  弗鲁爱林上尉,请你到地道里去,务必快些儿。葛罗斯特公爵有话要跟你说呢。
弗鲁爱林  到地道里去!你去对公爵说,到地道里去没什么好;因为是——你听着——那地道并不是按照打仗的规矩掘的。这地道的深度不够;因为是——你听着,你不妨告诉公爵——敌人那边也在动手掘坑道对抗咱们,比咱们还深了四码。天哪,我看要是咱们拿不出什么好主意,地道可要给他们打通啦。
高厄  这一次围攻,归葛罗斯特公爵指挥;可是在他的背后呀,还有一个爱尔兰人——一位很勇敢的上等人,可不是,公爵对他,真是言无不听、计无不从。
弗鲁爱林  麦克摩里斯上尉,是不是?
高厄  我想是他。
弗鲁爱林  天哪,他是头驴,再没哪个比他更像头驴了!你看我一定要冲着他的胡子说这句话。他对于真正的打仗的一套规矩——你听着——罗马的规矩,不比一头叭儿狗懂得更多些。
高厄  他来啦,还有那位苏格兰上尉——杰米上尉跟他在一起。
麦克摩里斯及杰米上。
弗鲁爱林  杰米上尉是一个了不起的上等人,勇敢得很哪——这是不用说的——而且,根据我本人对他的深刻了解,一肚子全是古代打仗的知识和经验,老天哪,只要他谈起古代罗马人用兵之道来,天下随便哪个军界里的人都别想驳倒他。
杰米  我说,您好!弗鲁爱林上尉。
弗鲁爱林  晚安,好杰米上尉。
高厄  怎么啦,麦克摩里斯上尉?你离开了地道啦?工兵们歇手不干了吗?
麦克摩里斯  天哪,啊,太糟啦!工事停顿啦,归营的号已经吹过啦。我举手起誓——加上我老爷子的灵魂,工事太糟啦!地道已经放弃啦。本来在一个钟头内,我就可以把那个城市毁啦——耶稣救我吧!唉,太糟啦!太糟啦!我举手起誓,太糟啦!
弗鲁爱林  麦克摩里斯上尉,这会儿我跟你有事相商,不知你肯不肯赏光——你听着——容我跟你辩论几句?内容多多少少接触到或是牵涉到打仗的那一套规矩——罗马人的打仗;采取的是辩驳的方式,还有是——你听着——友好的讨论;一半是为了满足我个人的私见,另一半是,呃——你听着——为了我个人的见解可以得到满足——内容接触到兵法方面,这就是要点。
杰米  那很好呀,说真话,两位好上尉,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只要有机会,我就来奉陪。那是一定的,没错儿。
【叫的狗不咬人吗。】
麦克摩里斯  这会儿可不是聊天的时候,耶稣救我吧!天太热啦,还有那气候、战争、国王、公爵……这会儿可不是讨论的时候。城墙给包围了,喇叭又在号召我们向缺口冲去,可我们却空着一双手,在这儿谈心,我的天哪!这是我们全体将士的耻辱。耶稣救我吧,袖手旁观是可耻的;这是可耻的,我举手起誓!我们还得去杀敌人,还有多少事儿要干,却偏是空着双手,耶稣救我吧!
杰米  天哪,在我这双眼睛还没闭上以前,我还得好好地出一番力哪,要不然,就是为国家尽忠,倒了下去,死在沙场上!大丈夫视死如归,我就应当这样做,总而言之,统而言之,我就是这句话。我的妈,我倒是很想听听你们俩的谈话呢。
弗鲁爱林  麦克摩里斯上尉,我认为——你听着——说得不够地道的地方还请指正——你们这个民族并没有多少人……
麦克摩里斯  我们这个民族!我们这个民族又怎么样?真是个恶棍、不是好娘养的、奴才胚子、流氓——我们这个民族又怎么样?有谁用这种口气提到我们这个民族来着?
弗鲁爱林  你听着,要是你误会了人家的意思,有了别的什么看法,麦克摩里斯上尉,那可难保我不会认为,你并没有像你应该的那样,懂些儿好歹,跟我好来好去——那你听着——我可也跟你一模一样是条好汉;谈起兵法来,可也是头头是道,何况还是个好出身,具备其他种种方面的条件呢。
麦克摩里斯  原来你居然还是像我一样的一条好汉呢,这可失敬啦!耶稣保佑吧,我要砍你的脑袋!
高厄  两位先生,你们这可是在闹意见呀。
杰米  啊,那就大大的不应该!
一阵鼓声、喇叭声——敌人要求谈判的信号。
高厄  城里在要求我们谈判哪。
弗鲁爱林  麦克摩里斯上尉,等哪一天有一个好机会——你听着吧——我就要老实不客气对你说,我懂得打仗的一大套规矩。话就到此为止。(同下。)
【又叫又咬人的狗吗。】
第三场 同前。哈弗娄城门前
城上,总督及数市民上。城下,亨利王率领众将士上。
亨利王  城上的总督现在又怎样决定啦?这一次,是我们最后一次的谈判了,所以趁早接受了我们最大的恩典吧;要不然,你们就像自寻死路的人,休怪我们太毒辣无情。凭着我是个军人——这称呼在我的思想中跟我最相配——一旦我又发动了攻城,不到把这毁灭殆半的哈弗娄城埋葬在灰烬底下,就决不罢休。那时,一切慈悲之门都将全部闭紧。那些士兵尝过了战争的甜头,就只有一颗又狠又硬的心,只有一双毫无顾忌、到处劫掠的血手;他们的良心,容纳罪恶,就像敞开大门的地狱。你们那些鲜艳娇嫩的姑娘,茁壮的婴儿,就像花草一般,纷纷倒在镰刀底下。那火光熊熊、杀气冲天的战争,本来就像是面目狰狞的魔鬼,魔鬼中的首领,到时候如果它把一切烧杀掳掠的勾当都做尽了,那跟我又有什么相干?如果是你们自己害得自己的闺女落在那火热的奸淫者的手中,那跟我又有什么相干?那邪恶的淫欲正势不可当地从山坡往下直冲,有谁能将它制住?要想喝住这班疯狂的兵士,叫他们在奸淫掳掠中放下手来,那就跟拿着拘票去召鳄鱼游上岸来,同样地办不到。所以,你们哈弗娄人,顾惜自己的城市和自己的人民吧——趁眼前,我的将士还在我的掌握中;趁眼前,还有那清凉柔和的仁风在吹散那邪念、杀气、狠毒所凝成的重重乌云。要不然,嘿,只要一眨眼,那无法无天的兵丁不管满手血污,不管耳边的一阵阵尖声惨叫,一把拖住了你们家闺女的秀发往外跑。你们的父老尊长有多么可敬,却给一把揪住了银白的胡须——高贵的额头,也得对准墙脚撞!你们那些赤裸裸的婴孩,被高高地挑在枪尖子上,底下,发疯的母亲们在没命嘶号,那惨叫声直冲云霄,好比当年希律王大屠杀时的犹太妇女一样⒀。你们怎么回答?你们愿意投降、避免这场惨剧呢,还是执迷不悟、自取杀身之祸?
总督  挨到今天,我们已死了那等待救兵的心。我们向太子求救,不料他回说是,他一时还不能出兵来解除这么猛烈的围攻。所以,伟大的皇上,我们把城市,连同自己的生命,都呈献在您宽厚的恩德的面前。进城来吧。我们,以及我们的一切,全听凭您发落——因为我们再没有抵抗的能力了。
亨利王  快给我把城门打开来!(总督从城上下)爱克塞特王叔,你来,你带领队伍进哈弗娄城去;就驻扎在那儿,严密防备着法军,对全城人民放宽大些。我们呢,好王叔,冬季降临了,军队中病号在增多,我们将退守到卡莱。今晚,我们在哈弗娄做你的上宾;到了明天,我们就准备向北行军。(喇叭奏花腔。众入城。)
【大索三日吗。】
第四场⒁ 卢昂。宫中一室
凯瑟琳及艾丽丝上。
凯瑟琳  艾丽丝,你到过英格兰,英国话你也说得挺不错。
艾丽丝  懂那么一点儿,公主。
凯瑟琳  请你教教我;我应该学讲英国话。手,他们英国人叫什么?
艾丽丝  手?手叫做“德·亨德”。
凯瑟琳  “德·亨德”。那么手指头呢?
艾丽丝  手指头?哎呀,“手指头”我倒忘记了;让我想想看。“手指头”吗?我记得叫做“德·芬格尔”;对,是“德·芬格尔”。
凯瑟琳  手——“德·亨德”;手指头——“德·芬格尔”。我看我是一个好学生。不多大一会儿工夫,我已经学会了两个英国字了。“手指甲”叫什么?
艾丽丝  手指甲?我们叫它“德·内尔”。
凯瑟琳  “德·内尔”。你听着,我念得对不对——(指自己的手)德·亨德,(指手指)德·芬格尔,(指指甲)还有,德·内尔。
艾丽丝  念得很好,公主,这是道地的英国话。
凯瑟琳  告诉我,“手臂”英国人叫什么?
艾丽丝  “德·阿姆”,公主。
凯瑟琳  胳膊拐儿呢?
艾丽丝  “德·爱尔波”。
凯瑟琳  “德·爱尔波”。让我把到现在为止,你教给我的字统统再念上一遍。
艾丽丝  照我看来,公主,这可不简单哪。
凯瑟琳  对不起,艾丽丝,请你听好:(依次指自己的手、手指、指甲、手臂、胳膊拐儿)德·亨德——德·芬格尔——德·内尔——德·阿姆——德·比尔波。
艾丽丝  “德·爱尔波”,公主。
凯瑟琳  喔,老天爷,我可把这个字忘了!(重念)“德·爱尔波”。他们“脖子”叫什么?
艾丽丝  “德·尼克”,公主。
凯瑟琳  “德·尼克”。那么下巴颏儿呢?
艾丽丝  “德·钦”。
凯瑟琳  (困难地)“德·心”。脖子——“德·尼克”;下巴颏儿——“德·心”。
艾丽丝  对啦。不是我当面奉承公主,凭良心,你把这几个英国字眼念得就跟英国人一样准。
凯瑟琳  只要上帝照应,放点儿功夫下去,我有信心,我会学好的。
艾丽丝  我刚才教你的那几个字,你可忘了没有?
凯瑟琳  没有,我马上就背给你听:德·亨德,德·芬格尔。德·美尔……
艾丽丝  “德·内尔”,公主。
凯瑟琳  德·内尔,德·阿姆,德·衣尔波。
艾丽丝  请别见怪——“德·爱尔波”。
凯瑟琳  我正是这样念的;德·爱尔波,德·尼克,还有德·心。“脚”呢,还有“袍子”,你们是怎样说的?
艾丽丝  “德·福特”,公主;还有“德·贡”。
凯瑟琳  “德·福特”,还有“德·贡”?哎呀,天老爷!这两个字眼儿怎么这样难听,这样不正派,这样粗俗,这样不害臊,有身价的小姐是不说这种话的⒂——叫我在法兰西老爷面前是死也不肯出口的。咄!这个“福特”,还有这个“贡”!别去管它吧,我拿我学会的英国话一起再念一遍:德·亨德,德·芬格尔,德·内尔,德·阿姆,德·爱尔波,德·尼克,德·心,德·福特,德·贡。
艾丽丝  出色!公主。
凯瑟琳  第一次就学到这里为止;我们吃饭去吧。(同下。)
【鹦鹉学舌吗。】
第五场 同前。宫中另一室
法王、皇太子、波旁、法国元帅及余人等上。
法王  可一点不假,他已经渡过索姆河了。
元帅  要是听凭他这样长驱直入,皇上,那么咱们也不必在法兰西过日子了,干脆放弃一切,把我们这座葡萄园送给一个野蛮民族吧。
皇太子  永生的神啊!难道我们的几支旁系——我们的祖先当初逢场作戏所留下的种——从我们躯干上割下来,接到野生的杂树上去的枝条——竟一下子高耸入云,反而压倒了原来的树干?
波旁  诺曼人——野种的诺曼人,诺曼人野种!把我的命拿去吧!要是让他们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那我一定把我的公国卖了,在那犬牙交错的岛国上,去买一片又潮又脏的农场。
元帅  战神哪!他们哪儿来的这一副气概?他们那边的气候不是笼罩着一片迷雾,又阴冷、又昏沉吗?阳光又是那样暗淡,仿佛紧皱着眉头,在鄙夷他们,不叫他们的果实成长。难道是,那泛着泡沫的白水——那种给累垮了的驽马当药喝的东西⒃——他们的“大麦场”⒄,会把人的冷血激发到这样不顾一切的沸腾的地步?而咱们奔流的热血,有美酒来鼓舞,倒竟像是冻结了似的?啊!为了祖国的荣誉,大家快别像挂在屋檐前的一根根冰柱,冻住了,反而眼看那冷血的民族,在我们的肥沃的土地上,挥着热血男儿的汗水!那我们只好说:也是这片土地倒楣,才生出了这班爷儿们!
皇太子  凭着信用和荣誉起誓,法国的娘儿们在把咱们嘲笑,她们甚至明白说:我们早已泄了气,她们准备拿自己的身子去满足英格兰小伙子的淫欲,好借这班杂种来替法兰西重新接种。
波旁  她们叫我们到英格兰的舞蹈学校去,去教那连跳带蹦的舞,飞快地打转的舞,还说我们的功夫全在脚底下;拔脚就逃的本领要算我们最高明。
法王  使节蒙乔呢?快传他来吧。我们要派他去向英格兰“问候”——向他们提出尖利无情的挑战。起来吧,王公们!一起奔向战场!我们的英雄气概比身边的利剑更加锋利。你,法兰西的大元帅,查理·德拉勃莱;你们,奥尔良、波旁、培利的公爵;还有阿朗松、勃拉庞、巴尔以及勃艮第的公爵;你们,雅各·夏蒂隆、朗菩尔、伏德蒙、博蒙、葛朗伯莱、罗西,以及福公贝尔、福华、莱特拉、蒲西加,以及夏洛罗华的大公爵、王公、男爵、贵爵和爵士们,你们既然是当朝的大臣,就该赶快洗雪当前的奇耻大辱。英国亨利的军队正高扬着在哈弗娄血河中染红的旗帜,在我们的国土上席卷而来;挡住他吧,冲向他的队伍,就像那融化了的雪水从山头冲向山谷——朝着那低下的地区,阿尔卑斯山就这样尽唾着口水。挟着千钧之势,朝准他们冲下去吧。把他装在囚车里,作为一名战俘,押到卢昂来!
元帅  君王说话,毕竟不凡!我倒是替他难过——人马这样少,又赶了这么些路,兵士一个个饿倒病倒;等他一旦看到咱们军队的威容呀,我毫没疑问,他那颗心准会害怕得直往下沉,哪儿还想到打胜仗,只是赶快把赎金奉献给我们。
法王  所以,大元帅,赶紧去催催蒙乔,叫他去对亨利说,我们派人来问问他愿意献上多少赎金。皇太子,你跟我们一起留在卢昂。
皇太子  请求陛下别把我留下吧。
法王  别着急,我要你留在我们这儿。现在,出发吧,元帅和全体王公,你们要早早把捷报传到宫中。(同下。)
【哲妇倾城吗。】
第六场 毕卡第。英军阵地
高厄及弗鲁爱林上。
高厄  怎么啦,弗鲁爱林上尉?从桥头堡那边来吗?
弗鲁爱林  我向你担保,桥头堡这一仗打得真漂亮。
高厄  爱克塞特公爵没碰上意外吧?
弗鲁爱林  爱克塞特公爵就跟阿伽门农一样伟大;这个人呀,我又敬又爱——我把我的灵魂、我的心、我的责任、我这条命、以及我的生活,连吃奶的气力都一古脑儿放在对他的敬爱上了。赞美上帝,祝福上帝!他连一根寒毛儿都没受伤,他守在桥头,有万夫不当之勇,他的兵法,可又妙极了。桥头上有一个旗官,我从心里认为,他就像是玛克·安东尼那样一条好汉,何况他还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哪——可是我亲眼看到,他立下的战功也不小呢。
高厄  你怎么称呼他?
弗鲁爱林  大家管他叫毕斯托尔旗官。
高厄  我不认识他。
毕斯托尔上。
弗鲁爱林  就是这个人。
毕斯托尔  上尉,我求你帮一个忙吧——爱克塞特公爵很器重你呢。
弗鲁爱林  呃,赞美上帝,总算我多少还值得他看重。
毕斯托尔  有一个巴道夫,他身子粗来胆气壮——是个雄赳赳的军人,可偏是造化弄人,还有那无常的命运把那旋回的轮子转得那么急——那盲目的女神呀,她站在滚个不停的石球上……
弗鲁爱林  对不起,毕斯托尔旗官,命运女神是给人家画成个眼前蒙着布片的瞎子,叫你明白,她是个瞎眼儿;人家又把她画在一个轮子上,叫你明白——意义深就深在这里——她是在变动中,是不定的、无常的、变幻莫测的;她那双脚——你听着——是站在一个石球上,石球滚呀滚呀滚呀……说真心实话,叫诗人形容起来才出色哪。命运是一个很好的寓言题材哪。
毕斯托尔  命运,是巴道夫的对头,对他紧皱着眉头;只因为他偷了一个圣餐匣,就得上绞刑——这样的死法不好受!倒不如让绞刑架放过了人去换一只狗;可别叫麻绳套住了他的喉咙,连气都没法透一口。怎奈爱克塞特下了一道命令,判他死罪,就是为了那只不值钱的圣餐匣。所以,请你去讨个情吧,公爵自会听从你的话;千万别叫巴道夫的生命线给那烂草绳切断了,还要千人咒来万人骂。上尉,请你说句好话搭救他,你的大恩我一定要报答。
弗鲁爱林  毕斯托尔旗官,我倒是有点懂得你的意思。
毕斯托尔  那么,你应该为这事高兴才是。
弗鲁爱林  说实话,旗官,这没有什么好高兴的;因为,你听着,哪怕他是我的兄弟,我也要请求公爵按照他的意旨,判他个死罪;因为,纪律可不是给你做摆设的。
毕斯托尔  你这短命的,快些儿入地狱吧!你的友谊活见鬼!
弗鲁爱林  这也很好呀。
毕斯托尔  见你妈的鬼!(下。)
【天命无常吗。】
弗鲁爱林  很好。
高厄  呃,这是个彻头彻尾的装腔作势的流氓!我这会儿可记起他来了——这个人本是一个扒儿手,一个靠窑姐儿吃饭的。
弗鲁爱林  我可以告诉你,他在桥头堡大喊大叫,那些话才叫勇敢,就像你夏天看东西那样,一点不含糊。可是很好——他对我说这一番话,很好,我向你保证,只要时机一到,就要叫他知道他这话说得很好。
高厄  呃,这种人是只呆鸟,是个傻子,是个流氓,他们不定在什么时候到战场上去 一转,等回到伦敦,就自称是身历其境的战士了。这班人把元帅、将军的名字记个烂熟,又死死地记住了哪些地方打过仗,有哪几个堡垒遭到了围攻,打开了哪几个缺口,哪一队押粮的遭到了袭击;谁奋不顾身地冲出去,谁中箭倒地,谁出了丑,敌人那边的情景又怎样;这一切等等,他们全都一口气背得出来,而且套上了军事的术语,还要平添许多新翻花样的咒骂;再加上两撇将军胡,一身又破又烂的军衣——那你想吧,在那啤酒冲昏的头脑里,借着瓶子里泛起泡沫的酒力,可以创造出多少惊天动地的事迹来呀。可是,当今这时世玩些什么花样,你必须摸清楚才好,要不然,你可不免要大大地上当了。
弗鲁爱林  我告诉你吧,高厄上尉,我看透了这个人,他最怕让人摸着他的底。一旦让我在他身上看出了什么破绽,我可要叫他知道我的厉害。(战鼓声)你听,皇上来啦,我得把桥头堡的消息报告他。
鼓声与战旗。亨利王、葛罗斯特及将士们上。
弗鲁爱林  上帝保佑陛下!
亨利王  怎么样,弗鲁爱林?从桥头堡来吗?
弗鲁爱林  是,托陛下的福。爱克塞特公爵威风凛凛,据守着桥头堡;法国军队给打退了——你听着——这一仗打得真出色、真勇敢呀。我的妈,桥是在敌人手里,可是他们只好退避三舍,让爱克塞特公爵来做了这座桥的主人。我可以告诉陛下,公爵是条好汉。
亨利王  你们损失了哪些人,弗鲁爱林?
弗鲁爱林  对方的损失可大哪——可以说相当大哪。拿我个人的意见说来,我的妈,我相信公爵一兵一卒都没损失,只除了一个人,那个人恐怕逃不过军法了——他抢劫了教堂,他的名字叫巴道夫——陛下或许听到过这个人。他满脸都是酒刺呀,疮呀,疖子呀,红得像一团火光;他的嘴唇吹着自个儿的鼻子,那个鼻子呀,就像炉子里的煤块,一忽儿蓝,一忽儿红;可是他的鼻子跟他一起受了军法,他那片火光已经熄灭啦。
亨利王  不管是哪一个犯下这种案情,我们都要同样判处死刑。我曾经晓喻全军,英国军队行经法兰西的村子,不准强取豪夺,除非照价付钱,不准妄动秋毫;不准出言不逊,侮辱法国人民;要知道,在“仁厚”和“残暴”争夺王业的时候,总是那和颜悦色的“仁厚”最先把它赢到手。
【三大纪律吗。】
喇叭声。蒙乔上。
蒙乔  看我的服饰,您就知道我是谁了。
亨利王  很好,我知道你了——可不知道有什么见教?
蒙乔  我主的意旨。
亨利王  说出来吧。
蒙乔  我的皇上这么说——你去对英王亨利这样讲:看起来我们好像死去了一样,其实我们只是睡着罢了。横冲直撞只是个粗夫,以逸待劳才算真有经验的战士。对他说:我们原来可以在哈弗娄教训他一顿,但是我们认为,疖子还没熟透,最好别去碰破它。现在,该是我们发言的时机了——听我们的声音有多么威严。英格兰应该忏悔他的愚行,认识自己的缺点,钦佩我们的涵养功夫。所以吩咐他,快快准备献出赎金来吧——这笔数目,必须相当于我们所遭受的损害,我们所损失的臣民,包括我们所容忍的耻辱——要是这一切全叫他担当,只怕就要把他压扁!讲到赔偿我们金钱上的损失,他的国库还嫌太穷;讲到还我们的血债,哪怕把他王国里的臣民杀光,这笔账还相差得远呢;讲到向我们请罪,就是他本人匍匐在我们脚下,我们还觉得这太不切实际,难叫人满意。说了这番话,再向他挑战;最后下个结论,告诉他:他已经叫他手下的将士上了当,他们的末日已经宣布啦——到此为止,是我皇上,我主子的吩咐;以上种种,就是我履行的职务。
亨利王  你叫什么名字?我知道你的职务。
蒙乔  蒙乔。
亨利王  你把差使办得很体面。回去吧,告诉你的君王,我现在还不忙找他,我倒是在打算,最好能顺利地到达卡莱;不瞒你说——在这样精明、占优势的敌人面前,把实话全讲出来,真不算得聪明——我手下的人,有好一些害了病,力量大大削弱了,数目也减少了,而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人,又几乎并不比那许多法国人高出一筹;可是他们在身强力壮的时候,我告诉你吧,使者,我认为英国人的一双腿抵得上三个法国人。上帝宽恕吧,我这样会吹牛!你们法兰西的空气把这个坏习惯传染给我啦。我应该忏悔。所以去吧,去对你的皇上说,我就在这儿;你们要赎金,我就只有这个柔弱的、一无价值的躯体。我的军队,只是一支薄弱、带病的队伍;可是老天在上,去告诉他吧,我们是非来不可的。尽管法兰西,再加上这样一个邻邦,挡在我们面前。(给他一袋钱)这是给你的酬劳,蒙乔。去吧,转告你的皇上多考虑考虑:要是我们能往前进军,就一定前进;要是我们的路给拦住了,我们就叫你那黑黑的土地染遍了你们红红的鲜血。就这样吧,蒙乔,再会吧。我们的答复笼统说一句,就是:我们并不准备把战争寻找,但要是战争临到我们头上,我们也并不准备躲避——去告诉你的皇上吧。
蒙乔  我会转达的。谢陛下的赏赐。(下。)
【八项注意吗。】
葛罗斯特  我希望他们不要这会儿就来攻打我们。
亨利王  我们是在上帝的手里,兄弟,并不在他们的掌握中。向桥头堡进军。天色晚了。今晚我们就在河那边扎营,明天我们再继续赶路。(同下。)
第七场 阿金库尔附近。法军阵地
法国元帅、朗菩尔、奥尔良、皇太子及众人上。
元帅  咄!我有一副天下最好的盔甲。白天快来吧!
奥尔良  你有一副出色的盔甲;可是让我的马儿也得到一份光荣吧。
元帅  这是欧洲最好的马儿。
奥尔良  难道天永远不亮了吗?
皇太子  奥尔良公爵,大元帅,你们谈到了马和盔甲吗?
奥尔良  在这两样上,哪一个太子也不能比你强。
皇太子  这一个夜晚可真长哪!我的马儿,我决不愿意把它跟其他四脚落地的马儿交换。哈,哈!它从地面上跳起来,就像它装了一肚子毛发⒅,一匹飞马,一匹神马,它的鼻子里喷着火焰!我骑在它身上就像在飞,我变成了一头鹰。它凌空奔驰——它接触到地球时,地球就唱起歌儿来——长在它蹄上的最不足道的老茧,比赫耳墨斯的横笛还富于音乐性呢。
奥尔良  它浑身是豆蔻的颜色。
皇太子  而且像生姜那样火辣。它该是降魔伏妖的天神的坐骑。它是纯粹的“风”和“火”,根本没有重浊的“水”和“土”⒆,除非当它站着不动,好让主人跨上它的背的时候。它才算得一头马,其余那些驽马,你只能叫它们做畜生罢了。
元帅  真的,太子,这是一匹十全十美的马。
皇太子  它是马中之王。它嘶鸣起来,就像是君王在发号施令,它的神容叫人肃然起敬。
奥尔良  一点不错,堂兄。
皇太子  一位诗人,要是他不能够从百灵鸟清晨起飞,到小羊儿晚上安眠,这中间找出千变万化的题材来把我那匹骏马赞美了又赞美,那么他的才情也是小得可怜了。要赞美我的骏马,那话头就像大海那样滔滔不绝。把沙漠里的一粒粒沙子全都变做一根根如簧之舌,而我那匹骏马还是能让它们赞美个没完没结。这一个主题呀,值得君王的推敲;也只有万王之王才能骑在它身上。至于说到世上的一般人——我们熟识的也好,陌生的也好——只有失魂落魄,对着它目瞪口呆的份儿。有一回我写过一首十四行诗来赞美它,是这样开的头:“大自然的奇迹啊!”……
奥尔良  我听到过,有人给他的情妇写一首十四行诗,那开头一行就是这样写的。
【天马行空吗。】
皇太子  那就是他们在摹仿我为我那骏马所写下的诗篇了——因为我那匹马儿就是我的情妇呀。
奥尔良  你那“情妇”驮人的功夫可好着呢。
皇太子  很不错,这是对一个忠诚专一的好情妇的适当的赞美,这是她完美的德行。
元帅  不,昨天我仿佛看见你的情妇很泼辣地摇撼你的背脊呢。
皇太子  只怕你的情妇也是这样吧。
元帅  我的没上鞍子。
皇太子  喔,那她多半是匹给骑服了的老马;你骑上去就像一个爱尔兰小兵一样,脱去了你的灯笼裤,只穿着一条“短裤”。
元帅  你对于骑马这一道,倒是大有研究。
皇太子  那么记住我的话吧:有谁爱这样骑,而且骑了又骑、乐此不倦,准会一交跌在泥塘里。我宁可要我的马儿,不要情妇。
元帅  我倒喜欢拿我的情妇当做马儿。
皇太子  我告诉你吧,元帅,我那情妇头上可没有戴假发。
元帅  就算我的情妇是头母猪,我也能问心无愧,这样吹牛呀。
皇太子  “狗所吐出来的它转过来又吃,猪洗净了又回到泥里去打滚。”⒇什么东西到你手里都用得着。
元帅  可我究竟还没拿我的马儿当做我的情妇呀,也没有随便瞎扯上一些不相干的谵语。
朗菩尔  元帅阁下,我今夜在你帐里看到的盔甲,那上面嵌的是星星,还是许多太阳?
元帅  星星,大人。
皇太子  只怕明天免不了要掉落几颗吧。
元帅  可我的“天空”里还多的是星星。
皇太子  那倒是可能的,因为你身上的星星也实在太多了,还是少几颗来得体面些。
元帅  这就像你那匹爱马承受你重重叠叠的赞美一样,我看你要是少捧它几句,它奔跑起来不见得就减色了。
皇太子  要是我能把它应得的赞美都加在它身上,那就好啦!——难道天永远不亮了吗?我明天要驰骋那么一哩路——而且要拿一张张英国人的脸儿给我铺路!
元帅  我可决不愿意说这句话——只怕给这么许多脸瞧得没个容身之处!不过我希望这会儿是早晨了,因为我真想跟英国人去斗一场。
朗菩尔  谁来跟我掷一把骰子,拿二十个俘虏作赌注?
元帅  要赌俘虏,你先得拿自己的性命打赌。
皇太子  已经半夜啦;让我去武装起来。(下。)
【独往独来吗。】
奥尔良  皇太子一心盼着天亮呢。
朗菩尔  他一心盼着要去吃英国人呀。
元帅  我想他会把他杀死的都吃下去的吧。意谓他杀不了人。
奥尔良  拿我的太太的玉手起誓,他是个英武的王子。
元帅  拿她的脚起誓吧,那么她好把誓言一脚踩掉了。
奥尔良  在法兰西就算他最有干劲儿了。
元帅  “骑马”也是干劲儿,他以后也不会放过他的马儿的。
奥尔良  他从没干过害人的事,我听人这样说。
元帅  他明天也不会干。他会始终保持这个好名声。
奥尔良  我知道他很勇敢。
元帅  有一次,有一个比您更了解他的人也这么说过——
奥尔良  他是谁?
元帅  呃,是他自己亲口对我说的,他还说就是让人家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奥尔良  他又何必在乎呢,他的美德并不需要隐瞒啊。
元帅  说实话,大人,还是隐瞒一点儿的好!因为他那点勇敢,除了他的跟班之外,谁也没有看到过。他的勇敢就是一头猎鹰,把它的头罩一除去,它就要“不翼而飞”了。
奥尔良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元帅  我还敬你一句谚语:“自己的朋友,不好也说好。”
奥尔良  我愿意往下接一句:“平心而论,魔鬼也有魔鬼的长处。”
元帅  接得好!那么你的朋友就是魔鬼啦。听好这一句俗话:“魔鬼生个疮!”
奥尔良  搬俗话的本领算你比我强,因为“傻子献宝”——恨不得把大门都扛出来。
元帅  你的宝可已经献完啦。
奥尔良  你可不是今天第一次把家底全掏空了。
【秦宗权吗。】
使者上。
使者  大元帅,英国军队离您的营帐只一千五百步了。
元帅  是谁测量这阵地的?
使者  葛朗伯莱爵爷。
元帅  一位英勇而经验丰富的将领。只恨这会儿不是白天!唉,可怜的英王亨利哪!他就不像我们这样一心只盼望着天亮。
奥尔良  这个英格兰的国王是个多么愚蠢可怜的家伙,他领了一批蠢家伙千里迢迢地赶来,只落得个走投无路!
元帅  要是英国人还识得好歹,他们早该逃跑了。
奥尔良  他们就是不知好歹;你想,要是他们的天灵盖下还有脑子的话,他们怎么还能戴着这样重的“头盔”呢。
朗菩尔  那个英格兰岛也出产十分勇敢的畜生呢,他们有一种跟熊斗的狗,就出奇的勇敢。
奥尔良  愚蠢的狗!它们闭上眼睛,直往俄罗斯熊的嘴里冲,叫自己的头给咬成了一个烂苹果!你倒不如说,那只跳蚤多勇敢,因为它敢于在狮子的嘴唇上寻早餐吃。
元帅  一点不错,一点不错!有些地方,人跟狗就很相像,他们也会把灵性丢给了他们的老婆,自己就没头没脑地向你冲过来。你给他们牛肉——那最了不起的好东西,再给他们刀和枪,那他们就会狼吞虎咽,会像恶魔般拚命打一仗。
奥尔良  啊,可是这些英国人连牛肉都没得吃了。
元帅  那么明天我们看吧,他们只有吃饭的胃口,可没有打仗的胆量了。现在该是武装起来的时候啦。来吧,我们还不动起手来吗?
奥尔良  现在已经两点钟啦——可是让我想,等到上午十点时分,我们每个人将会抓到一百个英国人。(同下。)
【人肉军粮吗。】

第四幕
序曲
致辞者上。
致辞者  现在,一天正来到这样一个时分:这一片昏黑的宇宙,充满了令人不安的嘁嘁促促的嘈杂声。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双方的阵地,营帐接着营帐,传播着轻轻的声响;那站岗的哨兵,几乎各自听得见对方在私下用耳语把口令传授。火光遥对着火光,在那惨淡的照明下,彼此都望见了对方昏沉沉的脸儿。战马在威胁战马——那高声的嘶鸣好像在咆哮,刺破了黑夜的迟钝的耳膜。在营帐里,那伺候穿盔甲的跟班,替骑士装束停当,正不停地挥动槌子,敲打着扣紧盔甲的铆钉——耳边响起的是一片阴森的备战声。村鸡在叫,时钟在敲——原来那昏沉沉的清晨的第三个时辰已经来到。且说那法兰西将士,仗着人数众多,满以为这一回准能旗开得胜,心情是多么轻快:他们兴高采烈,一边掷骰子,拿不中用的英国佬做输赢,一边大骂那黑夜:这个可恶的丑巫婆,分明在折磨人——怎么一步一拐,走得这样地慢!那些该死的可怜的英国人,真像是听凭宰割的牺牲,耐心地坐对着篝火,在肚子里反复盘算着,明天天一亮,危险就要来临;他们那种凄厉的神情,加上削瘦的脸颊和一身破烂的战袍,映照在月光底下,简直像是一大群可怕的鬼影。啊,如果有谁看到,那个领袖正在大难当头的军队中巡行,从一个哨防到一个哨防,从这个营帐到那个营帐,那就让他高呼吧:“赞美与荣耀归于他一身!”他就这样巡逻,这样访问,走遍全军,还用和悦的笑容,问大家早安,拿“兄弟”,“朋友”、“乡亲”跟他们相称。尽管大敌当前,受到了围困,看他的面容依然是声色不动;连日辛苦和彻夜不眠,不曾叫他失去一点儿血色,露一丝疲劳的痕迹——他总是那么乐观,精神饱满,和悦又庄重。那些可怜虫,本来是愁眉苦脸的,一看到他,就从他那儿得到了鼓舞。真像普照大地的太阳,他的眼光毫不吝惜地把温暖分送给每个人,像融解冰块似的融解了人们心头的恐慌。那一夜,大小三军,不分尊卑,多少都感到在精神上跟亨利有了接触——可是,这又叫我们怎么表现呢!这样,我们的场景必须往战场飞——唉,老天可怜吧!这一下,我们就要当场出丑啦。这么四、五把生锈又迟钝的圆头剑,东倒西歪,在台上吵吵嚷嚷,居然也算是一役阿金库尔战争!可是请坐着,瞧个端详,凭着那怪模样,捉摸原来的形相。(下。)
【故作镇静吗。】
第一场 阿金库尔。英军阵地
亨利王、培福及葛罗斯特上。
亨利王  葛罗斯特,我们当真是十分危险呢,所以我们应当拿出十二分的勇气来。早安,培福老弟。全能的上帝!那邪恶的事物里头,也藏着美好的精华,只要你懂得怎样把它提炼出来;譬如说,我们的坏乡邻就催促我们早早起身,这可是既养身又珍惜了光阴。再说,他们好比是我们外在的良心,是我们全体的牧师,告诫我们应该好好儿准备末日到来。这样,我们从野草里采来了蜜;从魔鬼那儿居然获得了道德的教训。
欧平汉上。
亨利王  早安,托马斯·欧平汉老爵士。一个白头的好老人家,本应该舒舒服服地睡在一个软软的枕头上才是,现在倒叫你拿法兰西的梆硬的泥块当枕头啦。
欧平汉  不是这样,皇上,我很中意这个安身的地方,因为我这就可以说:“这会儿我睡得就跟君王一样!”
亨利王  这真是件好事:拿旁人做榜样,自己就甘心吃苦;这样,精神就随之而舒泰了——一个人的心灵受了鼓舞,那不用说,器官虽然已经萎缩了、僵了,也会从死沉沉的麻痹中振作起来,重新开始活动,像蜕皮的蛇获得新生的力量一样。把你的披肩借给我,托马斯爵士。两位好兄弟,替我向营帐中的各位将领问好,祝他们早安,请他们等会儿全都到我的营帐中会聚。
葛罗斯特  我们这就去,皇上。
欧平汉  用得到我伺候陛下吗?
亨利王  不,好爵士;你跟我的王弟一起到英国的贵爵那儿去吧,我要独个儿思考一番,暂时不要人做伴。
欧平汉  愿上帝祝福您,高贵的亨利!(随培福、葛罗斯特下。)
亨利王  上帝保佑,老人家!你总是说鼓舞人心的话。
毕斯托尔上。
毕斯托尔  quivalà?(21)
亨利王  自己人。
毕斯托尔  对我说个明白:你是个将官,还只是个低三下四的普通角色?
亨利王  我是队伍里的一个军爷。
毕斯托尔  你是使长枪的吗?
亨利王  正是。你是谁?
毕斯托尔  就跟皇帝一样是个好出身。
亨利王  那你是国王的上司了?
毕斯托尔  国王是个老好人,他的心儿赛黄金,是一个也见过世面、也有点儿名气的好小子,说起他的上代有来头,他拔出拳头就揍人。我跟他的泥污的鞋子亲吻,我从我的心眼儿里爱这一个宝贝儿。你的名字叫什么?
亨利王  亨利·勒·罗瓦(22)。
毕斯托尔  勒·罗瓦!一个康华人的名字。你是属于康华那一部队的吗?
亨利王  不,我是一个威尔士人。
毕斯托尔  你认识弗鲁爱林吗?
亨利王  认识的。
毕斯托尔  去对他说,到圣大卫节那天,我就要动他头上的韭菜。(23)
亨利王  那一天你可别把刀子插在自己的帽子上,否则,只怕他会到你的头上来动刀子。
毕斯托尔  你是他的朋友?
亨利王  还是个乡亲呢。
毕斯托尔  那么去你的吧!
亨利王  我谢谢你。上帝保佑你!
毕斯托尔  我的名字就叫做毕斯托尔。(下。)
亨利王  你这副凶猛的性子跟这么一个名字倒顶适合。(退到一旁。)
【虎入羊群吗。】
弗鲁爱林、高厄各自上。
高厄  弗鲁爱林上尉!
弗鲁爱林  听见啦!凭着耶稣基督的名义,把声音放低些吧。拿军饷的竟把祖传的真正的战争的法典,临阵的规矩都忘了,这真是四海之内,最令人啧啧称奇的怪事儿了。如果你肯费些儿神,只要研究研究庞贝大元帅的用兵之道,那我向你担保,你就会发觉在庞贝的军营里既没有人哇啦哇啦,又没有人叽叽咕咕;我向你担保,你会看到战争的仪式,它的用心、它的格式、它的严肃、它的文静——跟这儿的大不相同。
高厄  呃,敌人那边也在嚷嚷呢;你整夜都听到他们的声响。
弗鲁爱林  要是敌人是头驴子,是条笨虫,是个唠唠叨叨的傻瓜,难道说,你以为我们最好——你听着——也做一头驴子、一条笨虫、一个唠唠叨叨的傻瓜?现在你且说说你自个儿的良心话吧。
高厄  我以后说话决计放轻点儿就是了。
弗鲁爱林  我请你,还要求你,以后这样办吧。(两人下。)
亨利王  虽说这个威尔士人有点儿迂腐,可是他细心,也很有勇气。
【虚张声势吗。】
培茨、考特、威廉斯上。
考特  约翰·培茨兄弟,瞧那边不是天亮了吗?
培茨  我想是天亮了吧;不过我们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理由,巴望白天快来到呀。
威廉斯  我们从那边看到一天的开始,可是我想,我们永远也看不到这一天的结束了。来者是谁?
亨利王  自己人。
威廉斯  在哪一位上尉的麾下?
亨利王  在托马斯·欧平汉爵士的麾下。
威廉斯  一位很好的老将军,还是一位最仁爱的老人家。我请问你,他对咱们的处境怎么个看法?
亨利王  就像一个人沉了船,落在沙滩上,只等第二次潮来把他卷去。
培茨  他没有把他自个儿的想法告诉国王吧?
亨利王  没有,而且也不应当去跟他说。因为我认为——虽则我这话是对你们说——皇上就跟我一样,也是一个人罢了。一朵紫罗兰花儿他闻起来,跟我闻起来还不是一样;他头上和我头上合顶着一方天;他也不过用眼睛来看、耳朵来听啊。把一切荣衔丢开,还他一个赤裸棵的本相,那么他只是一个人罢了;虽说他的心思寄托在比我们高出一层的事物上,可是好比一头在云霄里飞翔的老鹰,他有时也不免降落下来,栖息在枝头和地面上。所以,当他有理由害怕的时候,他就像我们一样,感到了害怕;不用问,那心头的滋味也跟我们的感觉差不多。可是照理说,谁也不能叫他感到一丝恐惧,否则的话,他一流露出来,可不要瓦解军队的士气。
培茨  尽管他外表装得怎样勇敢,今夜又这样冷,可是我相信,他心里希望自己宁可浸在泰晤士河里,哪怕河水齐到了脖子;我也但愿他在那儿,而我呢,就在他身边——只要能离开此地,我们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亨利王  不跟你们说瞎话——我愿意代替国王捧着良心说句话——我认为他不会希望不在眼前这个地方,跑到任何别的地方去。
培茨  那么我但愿他独个儿守在这块地方吧。这样,他当然免不了要献出一笔赎金来,许许多多可怜虫因此也就保全了生命啦。
亨利王  我敢说,你对他不至于一点儿敬爱都没有,竟希望就只他一个人守在这儿;你这么说,无非是试探别人的口气罢了。照我看,我无论死在什么地方,也没有像跟国王死在一块儿那样叫我称心了,因为他是师出有名的,他的战争是正义的。
威廉斯  这就不是我们所能了解的了。
培茨  啊,或者说,这就不是我们所该追究的了;因为说到了解不了解,只要我们知道自己是国王的臣民,那就够了。即使他是站在理亏的一边,我们这些人是服从我们的国王,那么也就消除了我们的罪名。
威廉斯  可是,如果这不是师出有名,那么国王头上的这笔账可有得他算了。打一场仗,有多多少少的腿、多多少少的胳膊、多多少少的头要给砍下来;将来有一天,它们又结合在一起了,就会一齐高声呼号:“我们死在这样一个地方!”有的在咒天骂地,有的在喊叫军医,有的在哭他抛下了苦命的妻,有的高嚷他欠了人家的债还没还,也有的一声声叫他摔手不管的孩子——我只怕死在战场上的人很少有死得像个样儿的!人家既然要流你的血,还能跟你讲什么慈悲?我说,如果这班人不得好死,那么把他们领到死路上去的国王就是罪孽深重了。苦的是小百姓,他们要是违抗了君命,那就是违反了做百姓的名份。
【百身可赎吗。】
亨利王  照这样说来,假如有个儿子,父亲派他出洋去做生意,他结果却带着一身罪孽葬身在海里了,那么照你的一套看法,这份罪孽就应当归在把他派出去的父亲的头上。或者是,有一个奴仆,受了主人的嘱咐,运送一笔钱,却在半路上遭了打劫,还没来得及忏悔,就给强盗杀死了,你也许要把那个主人叫做害这个仆人堕入地狱的主使者。不过,这不是那么一回事。国王手下的兵士他们一个个怎样结局、收场,国王用不到负责。做父亲的对于儿子,做主人的对于奴仆,也是这样;因为,他们派给他们任务的时候,并没有把死派给他们。再说,国王出兵,就算他是完全理直气壮的,一旦到了在战场上见个高低,他也无从叫所有的兵士都免除了罪孽。很难说,有些兵士曾经蓄意谋杀过人——有些兵士拿虚伪的山盟海誓骗取了姑娘的贞操——有一些,曾经犯过抢劫的案子、破坏了安宁和秩序,正好拿战争做避难所。现在,这班人逃脱了法网,躲过了罪有应得的惩罚——虽然人们是给他瞒过了,他却插翅难逃过上帝的手心!战争是他的一张拘票,战争是他的报应;这班人过去触犯了王法,现在就在国王的战争中领受惩罚。他们为了怕死就投了军;他们以为这样就得救了,不料反而遭了殃。那么要是他不得好死,入了地狱,国王负什么责任?正像他们从前犯下不敬上帝的罪不能由他负责一样。为着这罪恶,他们现在得了报应!每个臣民都有为国效忠的本份,可是每个臣民的灵魂却是属于他自己掌管的。所以,每个在战场上的兵士,好比在床上的病人,就该把自己良心上的每个污点都洗雪了;像这样死去,死对于他就是好处;如果不死,为了作好这样的准备费去这些时间,也十分值得。凡是逃过这道生死关口的人,如果有下面这种想法,那也不算罪过:他已先向上帝作了毫无保留的贡献,上帝却让他在那样的一天活了下来,为的是要他看到上帝的伟大,将来好教给旁人该怎样替自己准备。
威廉斯  真是这样,凡是不得好死的人,那罪孽落在他自己的头上,国王不负这责任。
培茨  我并不要叫他为我负责,不过我还是决定为他拚命打一仗。
亨利王  我亲耳听到国王说,他决不愿向敌人献上赎金。
威廉斯  啊,他这么说,是为了好鼓舞士气;等咱们的脖子给人割断了,说不定他就赎出了自己,而我们却永远蒙在鼓里!
亨利王  要是我活着看见有这样一回事,那以后我永远也不能相信他的话了。
威廉斯  那时候你就要叫他知道你的厉害了!区区小百姓居然对于国王不乐意,这岂不像孩子玩的汽枪里射出来的纸弹那样危险啊!你还不如拿起一根孔雀毛,想把太阳 到它结冰吧。你“永远也不能相信他的话了”!喂,这真是句傻话呀。
亨利王  你这话太欺人了。要不是今天不便,我决不跟你罢休。
威廉斯  要是你还活下去,咱们还可以对今天的这一场争吵作个交代。
亨利王  我赞成。
威廉斯  我以后又怎样把你认出来呢?
亨利王  不管你拿什么东西给我做挑战品,在那一天我就把它戴在帽子上;要是你还敢前来认账的话,我就会跟你干起来。
威廉斯  这儿是我的手套。你换一只手套给我。
亨利王  拿去。
威廉斯  这只手套我也要把它戴在帽子上。过了明天,要是你跑上前来对我说:“这是我的手套,”凭我这只手起誓,我就要给你一耳光。
亨利王  要是我活到这一天,我也决不会放过你。
威廉斯  那你简直连上绞刑架都不怕了。
亨利王  好吧,我一定办到,哪怕当着国王,我也要来找你算账。
威廉斯  你得言而有信。再会吧。
【百身莫赎吗。】
培茨  别闹翻吧,你们这班英国傻子,别闹翻吧!只要你们还懂得一些好歹,那就会明白,咱们眼前跟法国人吵架都来不及呢。
亨利王  真的,法国人可以用二十比一的法国“人头”(24)来跟我们打赌,说他们一定能战胜我们;因为他们的赌注就长在他们的肩膀上;可是咱们英国人割法国人的人头却算不得罪过,到了明天,就是国王本人也要亲自动手呢。(兵士们下)要国王负责!那不妨把我们的生命、灵魂,把我们的债务、我们的操心的妻子、我们的孩子以及我们的罪恶,全都放在国王头上吧!他得一古脑儿担当下来。随着“伟大”而来的,是多么难堪的地位啊;听凭每个傻瓜来议论他——他们想到、感觉到的,只是个人的苦楚!做了国王,多少民间所享受的人生乐趣他就得放弃!而人君所享有的,有什么是平民百姓所享受不到的——只除了排场,只除了那众人前的排场?你又算是什么呢——你偶像似的排场?你比崇拜者忍受着更大的忧患,又是什么神明?你收到多少租金,又带来了多少进账?啊,排场,让我看一看你的价值是多少吧!你凭什么法宝叫人这样崇拜?除了地位、名衔、外表引起人们的敬畏与惶恐外——你还有些什么呢?你叫人惶恐,为什么反而不及那班诚惶诚恐的人来得快乐呢?你天天喝下肚去的,除了有毒的谄媚代替了纯洁的尊敬外,还有什么呢?啊,伟大的“伟大”呀,且等你病倒了,吩咐你那套排场来给你治病吧!你可认为那沸烫的发烧,会因为一大堆一味奉承的字眼而退去吗?凭着那打躬作揖,病痛就会霍然而愈吗?当你命令乞丐向你双膝跪下的时候,你能同时命令他把康健献给你吗?不,你妄自尊大的幻梦啊,你这样善于戏弄帝王的安眠。我这一个国王早已看破了你。我明白,无论帝王加冕的圣油、权杖和那金球,也无论那剑、那御杖、那皇冠、那金线织成和珍珠镶嵌的王袍、那加在帝号前头的长长一连串荣衔;无论他高倨的王位,或者是那煊赫尊荣,像声势浩大的潮浪泛滥了整个陆岸——不,不管这一切辉煌无比的排场,也不能让你睡在君王的床上,就像一个卑贱的奴隶那样睡得香甜。一个奴隶,塞饱了肚子,空着脑子,爬上床去——干了一天辛苦活儿,就再不看见那阴森森的、从地狱里产生的黑夜。他倒像是伺候太阳神的一个小厮,从日出到日落,只是在阳光里挥汗,到了晚上,就在乐园里睡个通宵;第二天天一亮,又一骨碌起身,赶着替太阳神把骏马套上了车;年年月月,他就干着这营生,直到进入了坟墓。像这样,一个奴隶,欠缺的就只是煊赫的排场,要不然,他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远远地胜过了做一个皇帝。他浑浑噩噩、安安稳稳地过着太平日子,全没想到做人君的为了维护这太平世界,对着孤灯,操着怎样一片心;他宵旰勤劳,到头来却是那村夫最受用。
欧平汉上。
欧平汉  皇上,大臣们看见你不来都发了急,他们跑遍了营帐在找你哪。
亨利王  我的老爵士,把他们都召集到我的营帐里来。我可以比你先赶到。
欧平汉  遵命,陛下。(下。)
亨利王  啊,战神!使我的战士们的心像钢铁样坚强,不要让他们感到一点儿害怕!假使对方的人数吓破了他们的胆,那就叫他们忘了怎样计数吧。别在今天——神啊,请别在今天——追究我父王在谋王篡位时所犯下的罪孽!我已经把理查的骸骨重新埋葬过,我为它洒下的忏悔之泪比当初它所迸流的鲜血还多。我长年供养着五百个苦老头儿,他们每天两次,举起枯萎的手来,向上天呼吁,祈求把这笔血债宽恕;我还造了两座礼拜堂,庄重又严肃的牧师经常在那儿为理查的灵魂高唱着圣歌。我还准备多做些功德!虽说,这一切并没多大价值,因为到头来,必须我自己忏悔,向上天请求宽恕。
葛罗斯特上。
葛罗斯特  陛下!
亨利王  我那葛罗斯特弟弟的声音吗?啊,我知道你来干什么;我就跟你走。白天,还有朋友们——全都在那儿等待我。(同上。)
【杀人如麻吗。】
第二场 法军阵地
皇太子、奥尔良、朗菩尔及众将领上。
奥尔良  阳光已照上我们的金甲;快起来吧,王爷们!
皇太子  快上马吧!我的马儿!侍从!孩儿!哈!
奥尔良  勇敢的精神哪!
皇太子  去你的吧!水和土!
奥尔良  此外还有什么?风,火!
皇太子  天空!奥尔良兄弟。
元帅上。
皇太子  喂,大元帅!
元帅  听,我们的骏马在那儿长嘶,要立刻往战场驰骋。
皇太子  上马吧,狠狠地刺破它们的肚子,把一股热血喷到英国人的眼睛里去吧,凭着一股狠劲儿,歼灭他们吧,哈!
朗菩尔  什么!你要英国人的眼眶里挂着我们骏马的热血吗?那我们怎么还能辨别出他们自己淌下的眼泪呢?
使者上。
探子  禀告王爷们,英军已摆好了阵势了。
元帅  上马,各位英勇的王爷!快上马去!只消朝那边又饿又褴褛的乌合之众看上一眼,你们那副华贵的气派呀,就叫他们吓落了魂,只剩下皮囊,只剩个壳!这一丁点儿活儿,还不够摊派给我们全体人手呢;在他们那干枯的脉管里,也没那么多血足够让我们每一把出鞘的利剑都沾染一滴——我们法兰西勇士今天拔出剑来,这把剑将因为无用武之地,终于又落进剑鞘里。我们只消每人向他们吹口气——把勇敢化作烟云——那我们也就吹倒了他们!就是我们拿出尾随在我们队伍后面的跟班杂役,叫这班无足轻重的村夫冲上战场,那也可以高枕无忧、万无一失——准会把那不中用的敌人消灭个干净!我们就袖手旁观,闲站在山脚附近——可惜是,荣誉不许我们那么做。再有什么要说的?我们只消干很少很少的一点儿活儿,就能把一切都解决。那么,快奏起号角,催大家上马出发吧。我们一到,英格兰就会吓得匍匐下来,不敢动弹一下。
葛朗伯莱上。
葛朗伯莱  你们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出动,法兰西的王公们?那边岛国的死囚,拚着自己的几根骨头,一清早就出现在战场上了;那样子可真不雅观。他们哆哆嗦嗦地挂起了破布片儿,正好给我们的风儿无情地玩弄。看到这样一支褴褛的队伍,真像骄傲的战神破了产,只是从那生锈的头盔底下失魂落魄地张望着。那上了马的骑兵,手执火把,就像是烛台一座,他们的驽马瘦弱不堪,脑袋搭拉着,浑身的皮和屁股也都往下坠,眼屎从它们死灰色的眼里挂下,那嚼铁在它们惨白麻木的嘴里也死死地不动一动,只是和满口青草混在一起。它们的行刑者——那凶恶的鸦群,在它们头上盘旋得不耐烦了,只盼望这一刻时辰快快来到。要描绘这一支队伍,活龙活现地表达出这支队伍的一副死样子,我们可还找不到合适的文字和语言!
元帅  他们已做过祷告,现在只是在等死罢了。
皇太子  我们要不要先派人送些食物和新衣裳给他们,先喂饱他们的瘦马,然后再跟他们打一仗?
元帅  我只是在等候军旗。向战场冲吧!我可以问喇叭手要一面旗呀,在迫不及待的当儿,这样也可以将就。来吧,向前进!太阳已高高升起,我们浪费了光阴。(同下。)
【秣马厉兵吗。】
第三场 英军阵地
葛罗斯特、培福、爱克塞特;萨立斯伯雷,威斯摩兰及众军士上。

葛罗斯特  皇上呢?
培福  皇上骑着马亲自去观察对方的阵势了。
威斯摩兰  他们整整有六万个战斗人员呢。
爱克塞特  那就是五个对一个;再说,他们全都是生力军。
萨立斯伯雷  愿上帝站在我们这一边吧!这是个众寡悬殊的局面。愿上帝与你们同在,各位亲王;我要到我的岗位上去了。要是我们这一别须得在天上再见,那么,我的高贵的培福公爵、亲爱的葛罗斯特公爵、好爱克塞特公爵以及我那仁爱的亲眷,全体的战士们,让我们高高兴兴地告别吧!
培福  再会,好萨立斯伯雷,愿好运跟随着你!
爱克塞特  再会,好伯爵。今天勇敢地打一仗吧;可是我这样叮嘱你,真把你屈辱了,因为你生来具有坚定不移的勇气。(萨立斯伯雷下。)
培福  他这个人不仅心地善良,而且浑身是胆,真叫人又敬又爱。
亨利王上。
威斯摩兰  啊,只要我们这儿能添上一万个今天在英格兰闲着的人们!
亨利王  是哪一位在发出这样的愿望?我那威斯摩兰姑丈吗?不,好姑丈。要是我们注定该战死在疆场上,那我们替祖国招来的损失也够大了;要是我们能够生还,那么人越少,光荣就越大。上帝的意旨!我求你别希望再添一个人。我并不贪图金银;也不理会是谁花了我的钱;说实话,人家穿了我的衣服,我并不烦恼——这一切身外之物全不在我心上。可要是渴求荣誉也算是一种罪恶,那我就是人们中最罪大恶极的一个了。下,说真话,姑丈,别希望从英格兰多来一个人。天哪,我不愿错过这么大的荣誉,因为我认为,多一个人,就要从我那儿多分去一份最美妙的希望。啊,威斯摩兰,别希望再多一个人吧!你还不如把这样的话晓谕全军:如果有谁没勇气打这一仗,就随他掉队,我们发给他通行证,并且把沿途所需的旅费放进他的钱袋。我们不愿跟这样一个人死在一块儿——他竟然害怕跟咱们大伙儿一起死。今天这一天叫做“克里斯宾节”(25),凡是度过了今天这一关、能安然无恙回到家乡的人,每当提起了这一天,将会肃然起立;每当他听到了“克里斯宾”这名字,精神将会为之一振。谁只要度过今天这一天,将来到了老年,每年过克里斯宾节的前夜,将会摆酒请他的乡邻,说是:“明天是圣克里斯宾节啦!”然后,他就翻卷起衣袖,露出伤疤给人看,说:“这些伤疤,都是在克里斯宾节得来的。”老年人记性不好,可是他即使忘去了一切,也会分外清楚地记得在那一天里他干下的英雄事迹。我们的名字在他的嘴里本来就像家常话一样熟悉:什么英王亨利啊,培福、爱克塞特啊,华列克、泰保啊,萨立斯伯雷、葛罗斯特啊,到那时他们在饮酒谈笑间,就会亲切地重新把这些名字记起。那个故事,那位好老人家会细细讲给他儿子听;而克里斯宾节,从今天直到世界末日,永远不会随便过去,而行动在这个节日里的我们也永不会被人们忘记。我们,是少数几个人,幸运的少数几个人,我们,是一支兄弟的队伍——因为,今天他跟我一起流着血,他就是我的好兄弟;不论他怎样低微卑贱,今天这个日子将会带给他绅士的身分。而这会儿正躺在床上的英格兰的绅士以后将会埋怨自己的命运,悔恨怎么轮不到他上这儿来;而且以后只要听到哪个在圣克里斯宾节跟我们一起打过仗的人说话,就会面带愧色,觉得自己够不上当个大丈夫。
【以一当十吗。】
萨立斯伯雷  尊贵的君王,请立即准备起来吧,法兰西已声势浩大地摆好了阵势,就要用全副力量向我们冲锋啦。
亨利王  一切都准备好啦——假如是,我们的思想已有了准备。
威斯摩兰  如今谁还存心想退缩,他就得死!
亨利王  你不再希望从英格兰多来些人了吧,姑丈?
威斯摩兰  上帝明鉴!但愿就只陛下和我两个,再没第三个帮助,打下这光荣的一仗!
亨利王  呃,听你这会儿的愿望,五千名壮士又成了多余!凭他们对我的忠心,他们决不会希望只剩下我一个人。——你们都知道各自的位置了吧?——上帝和你们全体同在!
号角声。蒙乔上。
蒙乔  我再一次向你了解,亨利王,在你那万难幸免的毁灭面前,你是否准备用赎金来向我们求和——当真不假,你就站在深渊的边缘,眼看就要给浪涛卷了去!此外,也是为了慈悲,我们的大元帅要你嘱咐你手下的人,别把忏悔忘了,好让他们的灵魂,在脱离战场的当儿,得到了安宁的归宿——这班可怜虫,他们的身子是少不得要葬在这儿,在这儿腐烂啦。
亨利王  这回是谁派你来的?
蒙乔  法兰西大元帅。
亨利王  我请你,把我先前的答复带回去吧,叫他们先杀了我,然后再卖我的骨头。好上帝!他们干吗要这样欺人?从前有个人,狮子还在山里,他就卖起狮子皮来了,结果狮子没有捉到,却反而送了命。不用说,我们有好多人会安葬在故土,在他们坟前的铜碑上我相信这一天的事迹将流传下来;而那视死如归、把英骨遗留在法兰西的勇士,虽然埋葬在你们的粪土堆里,可他们的芳名自会流传开来,因为太阳照耀着他们,把他们的正气蒸发上天,留下他们的皮囊散发出腐烂的气味,好让毒气笼罩在你们的国土——在法兰西造成一场瘟病疠疫。所以,请想想我们英国人有多勇敢,他们死了之后,还像一颗能二次杀人的跳弹,会再一次奋起神威把你们杀害。让我骄傲地说吧:去告诉你们的元帅,我们只是当兵的老粗,我们的穿红戴黄、披金挂银的出风头劲儿,都在那冒雨进军中、在那泥泞的荒野里给冲掉了。我们这群人的头顶上再找不出一根羽毛来——我希望这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们决不会振翅飞逃——是时间害得我们这般腌 ;可是老实告诉你,我们的心却依旧干净整洁。我可怜的士兵们对我说,不等天黑,他们就会有新衣服穿啦;要不,那就不免要动手把那鲜艳的新衣服从法国的兵士身上剥下来,再打发他们走。要是他们这样做——只要上帝许可,他们包管会这样做——那我的赎金就会很快地凑成一笔数目了。使节,你省些儿气力吧,大可不必再来讨什么赎金了,好使节;我发誓,他们什么都别想到手,只除了我这副骨头——就是这,落到他们手里,只怕也不会怎么样柔顺。去回报你的元帅吧。
蒙乔  我会转告的,亨利王。咱们就再会吧;以后再不会有使节来找你了。(下。)
亨利王  只怕为了赎金还要劳驾你跑一遭。
约克上。
约克  皇上,我真心诚意跪下来向您恳求,把我派做冲锋部队的指挥吧。
亨利王  我就任命你,勇敢的约克。现在,兵士们,奋勇前进!上帝,今天的胜负,全由你决定!(众下。)
【放手一搏吗。】
第四场 战场
号角声。兵士冲锋。毕斯托尔、法国兵士及童儿上。
毕斯托尔  投降,狗!
法兵  (缴械)我看你是一位有身价的先生。
毕斯托尔  有身价?calmiecustureme!(26)你是一个绅士吗?你叫什么名字?快讲!
法兵  啊天老爷!
毕斯托尔  啊田老爷总该是个绅士吧。啊田老爷,你且听着本人的言语,你去仔细推敲:啊田老爷,你是死定在这把宝剑底下啦——除非是,啊田老爷,你拿金子银子、珠子缎子来赎你这条命。
法兵  啊,做做好事吧!饶饶我吧!
毕斯托尔  嫂嫂?她来也没用!我要你四十个“嫂嫂”!要不然,我就把你的横膈膜拉出你的喉咙管,叫它一滴一滴流着鲜红的血!
法兵  好不好请你手下留留情吧!难道求也求你不动?
毕斯托尔  铜?狗才!你这头该死的、活得不耐烦的山羊,你拿铜子儿来收买我?
法兵  啊,请你不要见怪吧!
毕斯托尔  你这是在说我吗?什么“尖”呀“快”呀?童儿,过来;替我拿法国话问问这个奴才,他叫什么名字。
童儿  听好。你叫啥名字?
法兵  铁先生。
童儿  他说他叫铁先生。
毕斯托尔  铁先生?我可要“踢踢”他,要“推推”他,要“拖拖”他!把这话用法国话讲给他听。
童儿  我可不知道法国话里“踢踢”“推推”“拖拖”怎样讲。
毕斯托尔  叫他准备吧,我决定要割他的喉咙了。
法兵  他说啥,先生?
童儿  他关照我对你说,你准备起来吧;因为这位兵老爷拿准主意,马上就要割你的喉咙啦。
毕斯托尔  对,割喉咙,忘八蛋骗人!乡下佬,除非你拿金洋钱给我——拿雷亮的金洋钱给我,否则我这把剑就要对你不起,请你吃它几下子。
法兵  啊,我求求你,看在老天爷面上,饶我一命吧!我也是好人家出身,是个大少爷。只要你刀下留情,我情愿孝敬你两百块大洋。
毕斯托尔  他叽咕些什么话?
童儿  他求你饶他一命。他是个出身高贵的上等人,还说他愿意给你两百块洋钱做赎金。
毕斯托尔  去对他说吧,我的怒火已经消散了,他的洋钱我决定收下了。
法兵  小先生,他怎么说呀?
童儿  虽然他赌过咒,捉牢了俘虏随便怎样也不饶的;不过呢,你答应给他洋钱,看在洋钱面上,他肯饶你、放掉你了。
法兵  我膝盖落地,向你千恩万谢;也算是我交上了好运,会落在将军的手里——我看将军在英国人里面,好算得顶勇敢、顶有胆子、顶出风头了。
毕斯托尔  翻译给我听,童儿。
童儿  他跪下来向你千恩万谢;他认为也是他运气好,会落在你手里,照他看,你是英国人中顶勇敢、顶有胆量、顶了不起的一位将军了。
毕斯托尔  我血也会喝,好事也会做!跟我来吧!
童儿  快点儿跟那位伟大的上尉走吧。(毕斯托尔下,法国兵士随下)谁看到过这样一颗空洞的心,吼起来却这样有劲?不过俗话说得好:“喊得越响,肚里越空。”巴道夫、尼姆,比这个一味喊叫的舞台上的魔鬼强十倍,谁都可以用一把木刀削他的脚爪;他们俩都给送上了绞刑架,这一个也逃不了这道关,要是他胆敢趁火打劫。我必须回到辎重营里跟童儿们一起看守着。要是让法国人晓得只有孩子们在看守辎重,那他们就要来打劫我们啦。(下。)
【跪地求饶吗。】
第五场 战场的另一部份
皇太子、奥尔良、波旁、元帅、朗菩尔及余人等上。
元帅  喔,见他妈的鬼!
奥尔良  喔,天老爷!大势已去啦,什么都完啦!
皇太子  让我快死吧!天要坍啦,要坍啦!责难和洗不了的耻辱,从此再不放松我们,永远像羽毛般插在咱们的头上啦。喔,可恶的命运哪!(一阵短促的号角声)你们别逃跑!
元帅  哎呀,我们的队伍一齐崩溃啦。
皇太子  喔,永久的耻辱啊!让我们自杀了吧。我们掷骰子赌输赢,赌的就是这班恶徒吗?
奥尔良  我们派人去向他讨赎金的,就是这一个国王吗?
波旁  耻辱呀,永远的耻辱呀!奇耻大辱啊!让我们死得光彩些吧。再回到战场上去!这当儿有谁不愿意跟着波旁走的,就让他去吧,让他把帽子拿在手里,低声下气,就像一个龟奴,恭恭敬敬地守在房门外,让他最娇嫩的闺女给连狗都不如的奴才糟蹋。
元帅  队伍混乱是我们失败的原因,现在让它来帮我们的忙吧!让我们一窝蜂冲上去拚个你死我活。
奥尔良  我们存留在战场的人还不算少,围聚拢来不怕不闷死了英国人——只要我们能有办法部署一下队伍!
波旁  还说什么部署!咱们一块儿去。谁想偷生,只会换来无穷羞耻!(同下。)
【知耻近乎勇吗。】
第六场 战场的另一部份
号角声。亨利王率军队上;爱克塞特及余人等上。
亨利王  咱们打得好,勇敢无比的乡亲;可是这一仗并没打完,法兰西军队还守着一部分地区。
爱克塞特  约克公爵传言向陛下致意。
亨利王  他活着吗,好叔父?在这个钟点内,我看他倒下了三次;三次他又跳起来杀敌,从头盔到靴子,挂着一身血!
爱克塞特  他,勇敢的军人,就挂着这一身彩,跌倒下去,拿热血去灌溉沙场。在他的身旁,躺着那高贵的萨福克伯爵,同样光荣地受了重创。萨福克先死;那遍体鳞伤的约克爬了过去,伏在那个血人儿的身上,拉住了他的胡子,跟他脸上那许多血淋淋的伤口亲吻;他放声嚷道:“慢些儿,萨福克好兄弟!我的灵魂就要陪着你一同上天去。慢些儿,亲爱的灵魂,等一等我,咱们一起并肩飞去吧,就像咱们俩一块儿在这片疆场上,本着骑士的精神出色地打一仗!”他说到这儿,我赶去安慰他,他朝我笑笑,把手伸给我,软弱地执住了我的手,说:“好公爵,请你为我向皇上请安吧。”说罢,他就转过身去,张开受伤的胳膊,扑在萨福克的脖子上,和他的嘴唇亲吻;就这样,跟死神结了不解缘,用血写的文书订立了生死之交。看着这幕真挚动人的情景,我就忍不住掉下了泪水!丧尽了丈夫气概、变成个小儿女,我竟失声哭了出来。
亨利王  难怪你要哭,连我听了这番话,要不是忍住些,只怕也要两眼朦胧,热泪纵横了。(号角声)可是听!一阵号角!难道又变了卦?法兰西军队又把散兵集合起来啦。那么每个兵士把他看管的俘虏全杀了吧!去把这话传遍全军。(同下。)
【坑杀降卒吗。】
第七场 战场的另一部份
号角声。弗鲁爱林及高厄上。
弗鲁爱林  把看管辎重的孩儿们都杀了!这分明是违反了战争的规矩。哪儿看见过——你听着——这样卑鄙无耻的勾当!你凭良心说句话,看见过没有?
高厄  还有什么好说的,一个孩子都没能逃过这场屠杀;这就是那班从战场上脱逃的、怯懦的流氓干的好事。这不算,他们还放火烧了皇上的营帐,把帐里的东西搬了个空;皇上一怒之下,就命令每个士兵把他们的俘虏全杀了。啊,真是个有作为的皇上!
弗鲁爱林  呃,他是生在蒙穆斯的,高厄上尉。亚历山大太帝降生的那个城市,你管它叫什么的?
高厄  亚历山大大帝?
弗鲁爱林  呃,我请教你,“太”不就是“大”吗?不管是“太”是“大”,是“伟”、是“巨”还是“尊”,全都是一个意思,只除了字眼有些儿不同罢了。
高厄  我想亚历山大大帝降生在马其顿。他的爸爸叫做马其顿的腓力普——我记得是这样。
弗鲁爱林  我想亚历山大降生的地方叫做马其顿。我对你说,上尉,你只消看一看世界地图,保证你就会看出来了,马其顿,蒙穆斯,这两个地方的地形——你听着——可十分相像呢。在马其顿有条河,在蒙穆斯同样也有一条河,叫做威伊河——可是另外那条河叫什么名字我的脑子里却没有印象了。可是这实在是二而一的东西,就像我这个手指头跟我那个手指头不分彼此一样,而两条河里头都有鲑鱼!要是你好好地研究一下亚历山大的生平,就会觉得蒙穆斯的哈利跟他像得很呢,处处都有相同的地方。亚历山大——上帝知道,你也知道——有一天大发雷霆,怒不可遏,火气冲天,又气又恼,真是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再加上带着几分醉意,就凭这几盅酒和一股怒火——你听着——把他的最好的朋友克莱特(27)给杀了……
高厄  在这点上,当今的皇上可就不像他,他从没有杀过一个朋友啊。
弗鲁爱林  我故事还没说完呢,你就来插嘴,这,你听着,可有点儿不大那个。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亚历山大杀死他的朋友克莱特是因为喝酒喝醉了;而亨利·蒙穆斯呢,因为他神志清醒,懂事明理,才跟那个穿着紧身衣、挺着大肚子的胖骑士一刀两断了。那个胖子是个专爱说笑话、打哈哈、恶作剧、干荒唐事儿的人——我倒把他的名字给忘了。
高厄  约翰·福斯塔夫爵士。
弗鲁爱林  正是他。我告诉你,蒙穆斯地方降生了一个好人。
高厄  皇上来啦。
号角声。亨利王率英军上;华列克、葛罗斯特、爱克塞特等随上。兵士押波旁等俘虏上。
亨利王  自从我来到法兰西,我还不曾发过一次火;今天,为这件事,我可按捺不住了。传令官,你带一个喇叭手,跳上马,去到对面山头,向那边的骑兵宣布:要是他们不怕跟我们打一仗,就请他们下山来吧;要是他们害怕,那干脆就离开阵地,免得叫我们看着讨厌!倘若是,他们既不下山,也不退避些,那只好我们过来了,那时候管叫他们慌忙逃跑都来不及,就像是石弹飞也似的离开那弓弦。还有,在押的俘虏,我们全都要杀掉——而我们还准备抓到一个杀一个,一个都不饶恕。去对他们这样说吧。
【株连九族吗。】
蒙乔上。
爱克塞特  陛下,法兰西的使节来到啦。
葛罗斯特  他的目光没有从前那样骄傲啦。
亨利王  怎么啦!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使节?你忘了我是拿我这身骨头做赎金吗?你又来讨取赎金啦?
蒙乔  不是,伟大的皇上。我是来恳求您恩准我们走遍这片流血的沙场,把我方的阵亡将士清点一下,把这些死者埋了;从小兵中间辨认出我们的贵族来。唉,可叹哪!我们有好多公卿大人,都倒下来浸透在那雇佣兵的血泊里,而村夫俗子却摊开着粗手大脚,沐浴在贵人的血液里!那受伤的骏马,四脚都深深地浸在血泊里,发了疯,举起铁蹄,没命地把主人践踏,叫死了的人再死第二遭。啊,伟大的皇上,请准许我们在安全的情况下,清点一下战场,也好让死者的遗骨有个归宿。
亨利王  老实对你说,使者,我还不知道今日的天下是否已属于我们了,因为你们还有好多的骑兵横冲直撞的出现在战场上。
蒙乔  今日是您的天下了。
亨利王  可赞美的是上帝,不是我们的本领!那矗立在近旁的城堡叫什么名字?
蒙乔  大家管它叫阿金库尔。
亨利王  那么我们就把这一仗叫做“阿金库尔之役”,日子是在克里斯宾节。
弗鲁爱林  您那大名鼎鼎的祖父——请陛下原谅我这么说——还有您那叔祖“威尔士黑太子”爱德华,曾在这儿的法兰西土地上——我曾经从历史上读到——狠狠地打过一仗。
亨利王  确是这样,弗鲁爱林。
弗鲁爱林  陛下说得真对。要是陛下还记得起来,威尔士军队在一个长着韭菜的园圃里也立过大功,那时候大家在他们的蒙穆斯式的帽子上插了韭菜;如今——陛下也知道——这韭菜成为军队里光荣的象征了;我相信在圣大卫节那天,陛下决不会不愿意戴棵韭菜在头上的。
亨利王  我要戴的,这是一种光荣的纪念。因为好乡邻,你明白,我是个威尔士人。
弗鲁爱林  任凭威伊河里有多少水,也不能冲洗陛下身子里的威尔士血液——我敢对您这么说,但愿上帝永远保佑威尔士血液,假使是天老爷乐意——他老人家万岁!
亨利王  谢谢你,我的好乡邻。
弗鲁爱林  耶稣在上,我是您陛下的乡邻,我不怕人家知道这回事!我倒愿意把这话对普天下的人讲呢。赞美上帝,只要陛下始终是个正人君子,我干吗要因为跟陛下有了这份乡谊而害臊呢?
亨利王  愿上帝叫我永远做个正人君子。叫我们的传令官跟他一起去吧。把双方阵亡的确切数目查明了告诉我。(传令官及蒙乔下。)
亨利王  (指威廉斯)去把那边的那个家伙叫过来。
爱克塞特  当兵的,快去见国王。
亨利王  当兵的,你干吗把手套插在帽子上?
威廉斯  回禀陛下,这是人家给我的挑战品;只要那个人还活着,我免不了要跟他较量一下。
【种族清洗吗。】
亨利王  是个英国人?
威廉斯  回禀陛下,是个流氓——昨儿晚上他倒欺压到咱头上来了;他要是还活着,胆敢来认这一只手套,嘿,我发了誓,要给他一个巴掌;要不然,如果让我看到了我的手套插在他的帽子上——他发过誓,他是个军人,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把它戴在头上——我就要狠狠地叫他挨我一下,少不得连那手套都要打落下来。
亨利王  你怎么说,弗鲁爱林上尉?这个当兵的应该遵守自己的誓言吗?
弗鲁爱林  要不这样,他就是个懦夫,是个不要脸的——这是我凭良心说实话,回禀陛下。
亨利王  也可能他的对头是个大大有身分的人,哪儿能够跟一个兵士来较量呢。
弗鲁爱林  陛下听着,不管他身分有多么高,可以比得上地狱里的大魔王,他发了誓、赌了咒,就应该算数。要是他翻悔了自己的誓言——现在您可听着——嘿,凭良心说,那就走遍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那样彻头彻尾的恶徒、流氓啦。
亨利王  那么等下次碰见那个家伙的时候,小伙子,你就照你的誓言办事吧。
威廉斯  我一定说到做到,准没有错,陛下。
亨利王  你属于哪一个的麾下?
威廉斯  在高厄上尉麾下,陛下。
弗鲁爱林  高厄是个好上尉,他读过兵书,精通打仗的这一套道理。
亨利王  去把他叫到我这儿来,当兵的。
威廉斯  我就去,陛下。(下。)
亨利王  (拿出一只手套)这个赏给你吧,弗鲁爱林;我要你把它插在帽子上。阿朗松跟我两个,方才一起倒在地上搏斗,我把这只手套从他的头盔上拔了下来。要是有谁看到这只手套前来向你挑战,那他就是阿朗松的朋友,我的对头。如果你碰到这样的人,捉住他,也算你对我尽了忠。
弗鲁爱林  陛下给我这个效忠的机会,叫我脸上生了光彩,做臣子的求都没处求呢。我真想看看那个人,倘若他也只有两条腿,那就管叫他为这只手套懊悔都来不及!——我的话到此为止。——然而我真想马上碰见他,假使托上帝的福,我能够看见他……
亨利王  你认识高厄吗?
弗鲁爱林  托您的福,他是我的好朋友。
亨利王  劳你驾去找找他,把他带到我的帐里来。
弗鲁爱林  我就去把他带来。(下。)
亨利王  华列克伯爵,还有葛罗斯特王弟,请你们紧跟在弗鲁爱林的后边。我赏给他的一只手套,说不定会替他招来一个巴掌。这本是那个兵士的手套;我有约在先,说是要戴在自己的头上。跟住他吧,华列克好兄弟,要是那个家伙打了他——照我看,凭他那股牛劲,他真会照他所说的干,那就免不了要闹出什么乱子来;因为我很知道,弗鲁爱林是条好汉,一旦发作了,就像火药那样猛烈,当场就会回敬人家的侮辱。跟他去吧,别让他们俩闹什么事。跟我一同走吧,爱克塞特王叔。(同下。)
【英国绅士吗。】
第八场 亨利王的营帐前
高厄及威廉斯上。
威廉斯  我敢说,皇上召你是要封你做爵士啦,上尉。
弗鲁爱林上。
弗鲁爱林  托上帝的福,上尉,我到底把你找到啦,快跟我到国王那儿去。说不定你做梦也想不到,会有天大的好处等着你呢。
威廉斯  先生,您认识这只手套吗?
弗鲁爱林  认识这只手套吗?我只知道这只手套是一只手套。
威廉斯  我可是认识这只手套;所以我向你挑战!(打他。)
弗鲁爱林  妈的!你这个十足的卖国贼,天下哪儿还能找出第二个,不管在法兰西,还是在英格兰!
高厄  怎么啦?你这个流氓!
威廉斯  难道你以为我说过的话就不算数吗?
弗鲁爱林  让开些,高厄上尉。请你放心,我要叫他尝尝我的老拳,卖国贼的报应就在眼前啦!
威廉斯  我不是卖国贼!
弗鲁爱林  你睁着眼睛说谎!(向高厄)我以皇上的名义命令你逮捕他。他是阿朗松公爵的朋友。
华列克及葛罗斯特上。
华列克  怎么啦,怎么啦?是怎么一回事呀?
弗鲁爱林  华列克爵爷,眼前有一件最不得了的卖国案子给揭发啦——感谢上帝吧!——您瞧,就像是夏季的白天那样一清二楚。皇上来啦。
亨利王及爱克塞特上。
亨利王  怎么啦?是怎么一回事呀?
弗鲁爱林  陛下,这就是那个流氓、那个卖国贼——请陛下注意——他一看见手套,也不管这是陛下从阿朗松盔甲上拔下来的手套,就动手打人。
威廉斯  陛下,这是我的手套,我这儿有一只手套跟它配对;昨儿晚上,我拿手套跟那个人交换,那个人一口答应我将来把手套戴在帽子上;我就把话许下,假使他胆敢戴在头上,我就胆敢打他。现在给我碰见了那个人,帽子上插着我的手套,那我本来怎么说的,可就怎么做了。
弗鲁爱林  现在请陛下听我说——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请陛下包涵——这个人,真是个彻头彻尾、无恶不作、像叫化子那样满身跳蚤的奴才!我希望陛下现在给我出头作证,当场就声明:这是阿朗松的手套——凭良心说——是陛下给我的。
亨利王  把你的手套给我,当兵的——你看,这儿有一只不是跟那只配对吗?你口口声声要打人,其实是要打我本人;你还骂得我好苦!
弗鲁爱林  请陛下容许我说句话,只要天下还有军法的话,那就该把他的脖子吊起来抵他的罪名!
亨利王  你在我面前怎样解释?
威廉斯  皇上,说到冒犯,少不了先得存着这样的心,我可从来没有一点儿想要得罪陛下的意思呀。
亨利王  可是你破口大骂我本人。
威廉斯  昨儿晚上陛下悄悄地跑来,一点儿也不像您本人——叫人还以为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兵。想想夜有多么黑,您穿的是什么样服装,您的举止又真不够气派。在这样一种情景下,陛下受了些委屈,那么我请您,要怪也只好怪您自个儿不是,并非我的不好;因为假如您让我看到我心目中的样儿,我就不会得罪什么人了。所以,我请求陛下宽恕了我吧。
【朝秦暮楚吗。】
亨利王  呃,爱克塞特王叔,替我拿银币来装满这只手套,送给那个汉子。你收着吧,汉子。把手套插在你的帽子上当作光荣的表记,直到有一天我跑来向你挑战。把银币给他。(向弗鲁爱林)我说,上尉,你得跟他做个朋友。
弗鲁爱林  天理良心说句话,这家伙真有种。拿着,这儿是给你的十二个便士;我劝你要侍奉上帝,别跟人吵闹,也别只顾唠唠叨叨的,也别口角,别斗气,那我敢担保,你的为人就格外出色了。
威廉斯  我一个钱也不要你的。
弗鲁爱林  这也是我的一片好意。我对你说,这钱拿来也好修修你的靴子。得啦,干吗要这么害臊?你的靴子已经不太好啦。这是个好先令呢,我向你保证,要不然,我替你换一个也行。
英国传令官上。
亨利王  嗨,传令官,阵亡的人数查明了吗?
传令官  这儿是法军的死亡人数。
亨利王  我们的俘虏中有哪几个重要的人物在内,叔父?
爱克塞特  有法王的侄儿奥尔良公爵;有波旁公爵、蒲西加王爷,还有其他的王爷和男爵、骑士和绅士等等,足有一千五百人,普通兵士等辈不算在内。
亨利王  这份报告上写着有一万个法国人尸首横陈在沙场上。在这许多人里头,阵亡的王爷们和举着军旗的贵族,计一百二十六人;此外加上:爵士、候补骑士和英勇的绅士等,总计死亡八千又四百人;其中有五百人是昨天才晋封做爵士的;这样,在他们丧失的这一万人中普通招募来的兵士只有一千六百名。其余的全都是王爷、男爵、贵族、爵士、候补骑士以及有身分的绅士。在他们阵亡的贵族中有这许多名字:查理·台拉勃莱,法兰西的大元帅……杰克·夏蒂龙,法兰西的海军上将……弓驽手指挥朗菩尔王爷……还有法兰西大臣、勇敢的基夏·杜芬爵士……约翰·阿朗松公爵……安东尼·勃拉庞公爵,勃艮第公爵的兄弟……还有爱德华·巴尔公爵……在雄赳赳的伯爵中间,有葛朗伯莱、罗西……福康堡、福华、波蒙、马尔……伏德蒙,还有莱特拉——这真是王爷们的生死之交!咱们英国军队阵亡的数字呢?(传令官呈上另一文件)爱德华·约克公爵、萨福克伯爵;理查·克特利爵士;台维·甘姆候补骑士;其他的都是些普通军人。总共不过二十五人。啊,上帝,在这儿你显出了力量!我们知道,这一切不靠我们,而全得归功千你的力量!几曾看见过两军对峙,并没出奇制胜,全凭明枪交战、实力相拚,竟会使对方败得那么惨,而己方损失又那么轻?接受了吧,上帝,这全是你的荣耀!
爱克塞特  真是神妙!
亨利王  来,我们集合队伍到村子里去;当众宣告,谁要是把胜仗夸耀,或者是剥夺了那原只应该属于上帝的荣耀,就要受死刑的处分。
弗鲁爱林  禀告陛下,要是告诉人说,咱们杀死了多少多少敌人,那么算不算得是违反了军法呢?
亨利王  那可以不算,上尉;不过得表明,是上帝帮我们打的仗。
弗鲁爱林  对,凭良心说,他替我们出了大力。
亨利王  让我们举行一切敬神的礼节,高唱起“耶和华啊,荣耀不归于我们”的赞美诗;郑重地把死者安葬入土。然后向卡莱前进;然后再启程返国——从法兰西去的人,从没有这样快乐!(同下。)
【汉未央宫吗。】

第五幕
序曲  致辞者上。
致辞者  请容许我为没有读过这段史实的看客讲这么几句提头话;熟悉历史的诸君呢,我祈求他们顾念到时间既这么长,人物这么多,头绪又这么繁杂,难以原原本本、丝毫不爽地搬到舞台上来。这会儿我们正载着皇上向卡莱奔赴。假定他到达了那儿,在那儿让人看到了他;再又展开你那思想的翅膀,护送他横渡海洋。看哪,这儿就是英格兰的海滩——跟海洋划分界限,沙滩上密密层层排列着男女老少,他们的欢呼和掌声压倒了海洋的吼声;但见那海洋吐着白浪,像是给国王开路的仪仗队。让他登陆吧,我们看到他浩浩荡荡地向伦敦进发。好矫捷啊,思想的步伐——就在这会儿,你不妨想像他已来到了黑荒原(28);一到那儿,众大臣向他请求,让他们把他那打瘪了的头盔和打弯了的刀子在他面前抬着,穿过那城市。他不答应;他没有虚荣,没有那目空一切的骄傲;他放弃了那耀武扬威的凯旋,把光荣归给了上帝。可是看哪,这当儿,在活跃的思想工场中,我们只见伦敦吐出了人山人海的臣民!市长和他全体的僚属穿上了盛服,就像古罗马的元老走出城外(黑压压的平民跟随在他们的后面),来迎接得胜回国的凯撒——再举个具体而微、盛况却谅必一般无二的例子,那就是我们圣明的女王的将军(29)去把爱尔兰征讨,看来不消多少周折,就能用剑挑着被制服的“叛乱”回到京城;那时将会有多少人离开那安宁的城市来欢迎他!眼前他们欢迎这位亨利,情况更为热烈,也有着更值得欢欣鼓舞的理由。现在,就把他在伦敦安置;因为是法兰西的叹息让英格兰的国王安居在国内;现在,德意志皇帝,站在法兰西一边,来到英格兰替两国把争端调停——这一切事件,不问大小,全都一笔带过;直到亨利重又回到了法兰西(30)。我们必须在那儿跟他见面;我这番话就算对过去种种作了个交代。请原谅这许多的删节,让你的眼光跟随着思想,重又落到法兰西的疆场。(下。)
【你争我夺吗。】
第一场 法国。英军阵地
弗鲁爱林及高厄上。
高厄  可不,说得很对。可是你头上今天还插着韭菜,那为什么呀?圣大卫的日子已经过啦。
弗鲁爱林  一切事情为什么会这样,而不是那样,都有一个道理和缘故在内。我把你看做朋友,高厄上尉,让我来对你说了吧。这个卑鄙无耻、贼骨头、虫子一样的、说大话的奴才毕斯托尔——他这个人呀,你,以至你本人,以至全世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他比一个——你听着——一个一无可取的家伙好不了多少。昨天,他赶到我这儿来,一手拿着面包,一手抓了把盐,你说怎么着,他拿这两样东西来要我把那韭菜吃下肚去。偏那时候周围人多,吵闹起来也是不便;我就暂时不跟他计较——可是我绝不是怕他,我要公然把韭菜插在我的帽子上,不碰见他决不拿下来——到那时候,我可对他不住,要送几句话过去请他受用受用了。
高厄  啊,他正从那儿来啦,大摇大摆的,活像一头火鸡。
弗鲁爱林  他大摇大摆也罢,他像头火鸡也罢,咱们才不管这些。
毕斯托尔上。
弗鲁爱林  上帝保佑你,毕斯托尔旗官!你这个像虫子般叫人恶心的流氓,上帝保佑你!
毕斯托尔  哈!你疯了吗?你这个下贱的外国蛮子,你可是活得不耐烦了,要我做命运之神,把你的生命之线一刀切断吗?滚开些!我闻到那股韭菜的臭味儿就作呕。
弗鲁爱林  我是一片好心来劝告你——你这个像虫子般叫人厌恶的流氓——听我的话,依我的请求,接受了我的建议吧,你呀,把这几根韭菜给我吃下去。为的是,你听着,韭菜你不爱吃;为的是,你的鼻子、你的口味、你的肠胃跟它不对劲;可我就要你给我把它吃下去。
毕斯托尔  哪怕把当初威尔士王国的山羊都送给我也办不到。
弗鲁爱林  这儿是送给你的一头山羊。(打他一棍)不识抬举的流氓,这下子你能不能给我好好地把韭菜吃下去?
毕斯托尔  下贱的外国蛮子,你难逃一死!
弗鲁爱林  你说得很对,你这不识好歹的流氓,有一天上帝会把我叫去的。可是眼前我要你给我活着,把韭菜吃下去。来吧,这儿替你加些酱油。(又是一棍)昨天你管我叫“山里的绅士”,今天我就请你做一个“矮人儿绅士”吧。(一棍把他打倒)我请求你别客气吧。你居然能够取笑韭菜,那你也能够把韭菜一口吃掉。
【矮子矮一肚子拐吗。】
高厄  够了,上尉。你已经叫他知道你的厉害了。
弗鲁爱林  我说,我一定要他把这韭菜吃一些下去,要不然我就把他的头皮打个四天也不歇手;咬一口,我请求你。这对你皮肉上的乌青,对你那流血的狗头都大有好处。
毕斯托尔  我非咬一口不可吗?
弗鲁爱林  是的,非咬不可,毫不含糊,用不到疑惑,而且是没有还价的。
毕斯托尔  我拿着韭菜赌咒,我一定要狠狠地报这个仇!……我吃,我吃,我起誓——
弗鲁爱林  快吃吧,我求求你。你还要我替你给韭菜加上点儿酱油?这儿没有那么多韭菜好让你起誓。(又是几棍子。)
毕斯托尔  放下你的棍子吧!你看我在吃了。
弗鲁爱林  这对你大有好处,真的,你这臭贼。不,请你一点儿也不要抛掉。它的外皮对你那开了口的狗头是有好处的。以后你碰巧又看到韭菜时,务请你再嘲笑嘲笑它吧。这就是了。
毕斯托尔  很好。
弗鲁爱林  啊,韭菜是很好呀。拿着,这儿是四个铜子,拿去医你的头颅吧。
毕斯托尔  拿四个铜子给我!
弗鲁爱林  是的,一点也不假,就是要你拿这四个铜子;要不然,我口袋里还有一根韭菜,请你替我吃下去。
毕斯托尔  我拿你这四个铜子——算是将来报仇的定钱。
弗鲁爱林  要是我还短欠你什么,让我用棍子来偿还你吧。你只配做一个木材商,跟我打交道,除了棍子,什么都得不到!上帝跟你同在,保佑你,还替你把头颅医好。(下。)
毕斯托尔  今天真要神哭鬼嚎了!
高厄  走吧,走吧。你是个装腔作势、胆小如鼠的奴才。你以后还要取笑古老的习俗吗?当初人家只为尊敬英勇的祖先,把韭菜插在头上,当作胜利的纪念,理由完全正当。偏是你要取笑人家——可又只会嘴上逞强,挺不起腰来。我眼看你几次三番嘲笑这位军爷。你看见他不能说一口道地的英国话,就认为他不会使用一根英国棍子啦?结果发觉原来不是这么一回事!所以让一个威尔士人来给你纠正一下,改好了英格兰人的性子吧。再会了。(下。)
毕斯托尔  难道说,命运这个婊子,如今跟我翻脸无情了吗?我得到消息,说是我的耐儿得了花柳病死在医院里了;这一来,我的老根也给挖去啦。我年纪老啦;可怜我手麻腿软,挨不得这几下棍子,站不住脚、抬不起头啦。好吧,我就改行,去开窑子吧,不做扒手,也做个近乎这一类的人物吧。我要偷偷地溜回英格兰,偷偷地去;那许多棒伤我要用布扎起来,好发誓对人说:这全是我在法兰西战场上挂的彩!(下。)
【砸烂狗头吗。】
第二场 特洛华行宫
亨利王及大臣等从一方上。法王及王后、公主,勃艮第、大臣及侍从、侍女等从另一方上。
亨利王  愿和平降临于我们今天的和会上!愿我们的法兰西大哥和大姊安康又如意,愿快乐和美好的希望都属于我们那最尊贵又娇艳无比的凯瑟琳妹妹。还有您,宗室的后裔,当今王朝的至亲,多亏你的斡旋,今天才得举行了这庄严的盟会,我们衷心向您——勃艮第的公爵——致敬。还有,法兰西的王亲、贵族们,愿你们全都福体安康!
法王  最可敬的英格兰兄弟,我们喜气洋洋,见了您的面;今天的会见是多么荣幸。同样荣幸地会见了你们——每一位英格兰的王亲。
伊莎贝尔王后  英格兰兄弟,既然在这个吉日里,大家欢聚一堂,但愿结果美满吧!我们多么高兴瞻见了您的容颜——您那双眼睛,一向是像杀人利器的两尊巨炮,炮膛里藏的是对准迫近的法国兵而发射的两颗威猛的炮弹——这杀气腾腾的眼色,我们有理由希望已改变了本性;一切的怨愤、争执,在今天全都变成了一片友爱。
亨利王  阿门!我们来到这里,正是为了表示友好的诚意。
伊莎贝尔王后  各位英格兰王亲,我这儿有礼了。
勃艮第  法兰西和英格兰的两位伟大的国王!我本着对你们双方的职责,和两份相等的忠诚,竭尽自己的心智,不遗余力,更不辞艰苦,把你们两位至尊无上的元首拉拢在一个君王亲临的盟会上,这一切,想必两位陛下双方面都能明察。我的使命,既然获得了初步的成就,你们俩已面对面、眼对眼,相互问好,那么但愿这也不算是出言无礼,假使当着莅会的君主与皇上,我这样问一问:为什么那可怜的和平女神,这个保佑人丁兴旺、丰衣足食和艺术的亲爱的保姆,要一丝不挂,任人宰割,为什么她不该在这世界上最美好的花园里——我们的肥沃的法兰西——抬起她可爱的脸蛋来?这儿有什么要不得的地方,还是有什么难以如愿的地方?唉,可怜她多少年来,给驱逐在法兰西境外!那儿的庄稼,眼看那样丰饶,全都成堆成堆地烂掉。最能鼓舞人心的紫葡萄(31),也没人照料,就这样死了;那树篱,向来修剪得齐齐整整,现在可就像披头散发的囚犯,只顾把枝桠乱长;在那休耕地上,只见毒麦、苦芹、蔓延的廷胡索站住了脚、扎下了根——那本该用来铲除这些恶草的锄头,却生了锈!那平坦的牧场,当初有多么美好,缀满着满脸雀斑的牵牛花、地榆和绿油油的金花菜,就因为缺乏管理、缺少镰刀的整顿,变得荒芜了,像一个懒婆娘怀了一胎懒孕,没什么好生养,只能拿可恶的羊蹄草、粗糙的蓟、毒胡萝卜、牛蒡当儿女——她原来的风韵给破坏了;她的富饶已成陈迹。就这样,我们所有这许多葡萄园、休耕地、牧场、树篱,不再对人类有任何贡献,全变成了荒草、苦艾的地盘。跟这个一样,家家户户——我们自己和自己的亲子女,只因为再没有那一份悠闲的时光,眼看着荒废了学艺、失去了教养——也就是我们国家丧失了文化、她体面的装满——人类长得像蛮子一样!人们就跟当兵的那样,除了喝血,什么都不想;瞪着双眼,开口就咒人,身上的衣衫不周全,形形色色,全都不成个体统!为了召回当年的风光,你们才会聚在一堂;我刚才说这一番话,目的也是想知道,到底有哪些障碍不能让美好的和平解除这重重苦难,拿她原来的恩惠来祝福我们。
【筋疲力尽吗。】
亨利王  勃艮第公爵,假如你们需要和平,失去了她,就招来了像您所说的种种祸害,那么你们必须全部接受我们的公平合理的要求来把和平交换;我们的照会,扼要地载明了这些要求的精神和细节,已交在您手中。
勃艮第  皇上已听取了照会的内容,不过到现在为止,还没作出答复。
亨利王  那么方才你这样呼吁的和平,就得看他怎样答复了。
法王  我只是约略地把条文浏览了一遍;请陛下从您的大臣中指定几位,立即再一次跟我同桌而坐,更郑重地把条文再研究一遍,那我们很快就可以作出结论性的肯定的答复。
亨利王  王兄,我们照办。去吧,爱克塞特王叔、克拉兰斯王弟,还有你,葛罗斯特王弟、华列克和亨丁顿——跟法王去吧;你们可以全权处理,或者通过、或者增补、或者修订,凭你们的明智卓见,认为怎样更符合于王国的尊严,我们的要求就不妨有所出入,而我也可以随即同意。好王嫂,您愿意跟王公们一起去呢,还是跟我们一起留在这里?
伊莎贝尔王后  我的高贵的兄弟,我想跟着他们走;或许逢到有一条款项彼此斤斤较量、争执不下的当口,一个妇女的说话,也能够起些作用。
亨利王  可是得留下我们的凯瑟琳妹妹跟我呆在一起。她,是我们要求中首先的着眼点,包含在我们提出的款项的第一条里。
伊莎贝尔王后  她完全得到我的同意。(众下;亨利王、凯瑟琳、艾丽丝留下。)
亨利王  美丽的凯瑟琳,绝世的美人儿!你可愿意指点一个当兵的,该怎样说话,他的话才能够进入小姐的耳中,他的献爱求情才能打动她的芳心?
凯瑟琳  (讲英国话)陛下——将要——取笑我。我不会讲——你们英格兰——话。
亨利王  啊,美丽的凯瑟琳!要是你那颗法兰西的心,为我唱着优美的爱情的歌曲,那我就高高兴兴、听着你用你那英格兰话,零零碎碎地把爱情吐露。你喜欢我、想我吗,凯蒂?
凯瑟琳  (半句法语,半句英语)请不要见怪,我不知道什么叫——“想我”。
亨利王  天上的安琪儿就“像你”,凯蒂,你就“像”天上的安琪儿。
凯瑟琳  (用法语问身边的艾丽丝)他说的什么?说我赛过天上的仙女?
艾丽丝  (法语)是,回禀公主,一点也不错,他正是这样说。
亨利王  我的确这样说,亲爱的凯瑟琳,我决不能红着脸儿来承认自己这句话。
凯瑟琳  (法语)啊唷,老天爷!男人嘴里的话,哪儿能相信呀。
亨利王  (问艾丽丝)她怎么说,好人儿?说男人的一张嘴多么不可靠?
艾丽丝  (法国式的英语)对,说这个男人的——这张嘴是——多么靠不住。(辞不达意)公主就是这个样子。
亨利王  公主比英国女人更高明。说真心话,凯蒂,我这求爱的话你听着刚好懂。我高兴的就是你只懂得这点儿英语;因为,要是你的英语一高明,那你就会看出,原来我是那么一个平凡的国王,你还道我是卖掉了庄稼才买来了我头上的王冠。谈到爱情,我只会直截痛快地说:“我爱你!”此外就再不懂得还有什么旁的花招。那你就要盘问我了:“你这是说的真心话吗?”——只怕是你还要问得道地些,那我这个情人就给逼倒了。给我一个答复吧;当真的,答复我吧!这样,大家就拍一记手掌成了交——你怎么说,公主?
凯瑟琳  请不要见怪,(英语)我——懂得很。
【鸟语兽言吗。】
亨利王  嗳,要是你要我为你做诗、跳舞,凯蒂啊,那你就把我难住了。因为我一来不懂诗韵音律,二来又缺乏跳舞的本领——虽然比起武来,我的本领可还不错。要是我能凭着跳背戏或者是凭着身穿盔甲跳上马背的功夫博得女人的欢心,那我准会一跳两跳,给自己跳来了一个老婆——这话如果是在吹牛,那就听凭处罚好了。或者是,我可以凭斗拳来表示我的爱情,靠叫马直跳起来的本领讨她的欢心;那么我可以像屠夫那样发狠,像猴子那样稳坐着,怎么也不会掉下来。可是,上帝在上,凯蒂,我就不会忸忸怩怩,不会张着嘴滔滔不绝,也没有那山盟海誓把心迹表明的才能;只会干脆发个誓——我非到不得已就决不发誓,发了誓,怎么不得已也决不反悔。要是你能爱上这样一种性子的男人,凯蒂——他那张脸就叫太阳晒黑了,也没什么可惜,他自己也从不顾影自怜——要是你能爱上他,那么就请你的眼睛包涵一下吧。我就像一个当兵的老粗那样跟你说话;要是你能够为了这点而爱我,那就接受我的爱吧;要是你不能够,那么我对你说:我将会死去,这句话倒是真的——可是为了你的爱而死去,凭老天爷起誓,那我是不会的——然而我还是真心爱着你。亲爱的凯蒂,就在你的生命里收容一个心直口拙、不会把“永不变心”背得滚瓜烂熟的人吧;他怎么也委屈不了你,因为他没有再到别人跟前去求爱献媚的本领。那些舌尖上用功夫的家伙,凭着花言巧语,博得了女人的欢心;可是他们也会推三托四,把自己的无情撇得一干二净。什么!一个会说话的人,他无非是个会瞎扯的人;一套娓娓动听的话只是一首山歌。一条好腿会倒下去;一个挺直的背会弯下去;一丛黑胡子会变白;满头鬈发会变秃;一张漂亮的脸蛋会干瘪;一对圆圆的眼睛会陷落下去——可是一颗真诚的心哪,凯蒂,是太阳,是月亮——或者还不如说,是太阳,不是那月亮;因为太阳光明灿烂,从没有盈亏圆缺的变化,而是始终如一,守住它的黄道。要是你欢喜这样的人,那就答应我吧;答应了我,那就是答应了一个当兵的;答应了一个当兵的,那就是答应了一个做国王的——你对我的爱情怎么说呀?请好好地说吧,我的好人儿,我恳求你。
凯瑟琳  (英语)我——可能爱——法兰西的敌人吗?
亨利王  不,这不可能,你不能爱法兰西的敌人,凯蒂——可是你爱了我,你就是爱上了法兰西的朋友;因为我爱法兰西爱得那么深,我不愿意舍弃她的一个村子,我要叫她整个儿都属于我。凯蒂,当法兰西属于我了,而我属于你了,那么,属于你的是法兰西,而你是属于我的了。
凯瑟琳  我——不懂得——那些话是——什么话。
亨利王  不懂吗,凯蒂?那我就用法国话跟你说吧;我敢说,我要讲的法国话粘在我的舌尖上,就像一个新娘子吊在她丈夫的脖子上,怎么使劲也摔不下来!(法语)当法兰西归我所有,我归你所有——(英语)让我想一想,底下该怎么说呢?圣丹尼斯(32),快帮个忙吧!——(法语)那么法兰西——就是你的了,你就是我的——人了——(英语)凯蒂,叫我征服一个王国倒还容易些,叫我一下子讲这么些法国话,可真是难!我是永远没法用法国话来打动你的,除非是惹得你笑一场。
【宫廷献舞吗。】
凯瑟琳  (法语)请陛下不要见怪,你讲法国话讲得很好,我讲英国话,才真是不行。
亨利王  不,凭良心说,没有这话,凯蒂。不过咱们俩,你讲着我的话,我讲着你的话,讲得最真诚,却又最心口不一,只能说是半斤八两罢了。可是,凯蒂,这句英国话你懂不懂:你能爱我吗?
凯瑟琳  我——说不出来。
亨利王  你的伴侣中间,有谁能替你说出来吗,凯蒂?我去问他们。得啦,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到了晚上,你回到自己的房中,你就要向这位奶奶问起我;我还知道,凯蒂,你会对她指摘我的短处,而在你的心里呢,这些却正是你最中意的地方;可是,好凯蒂,请你在取笑我的时候,存几分怜悯的心吧——别的不说,温柔的公主,但看我爱你爱得这样狠!如果你终于属于了我,凯蒂——我内心里有一个救苦救难的信念在对我说,你会属于我的——我是凭着真刀真枪才获得了你,所以你也必须证明你自个儿是一个生育军人的好手。我跟你俩,在圣丹尼斯和圣乔治的撮合之下,生出一个半法兰西、半英格兰血统的男孩子来,有一天他会闯到君士坦丁去扯土耳其人的胡子——咱们会不会养出这么一个孩子来?你怎么说,我那朵美丽的百合花(33)?
凯瑟琳  我——不明白。
亨利王  不,明白是以后的事儿,眼前只要你答应。现在就答应了吧,凯蒂,你会尽你法兰西那一边的力来生育这么一个儿子;至于属于英格兰这方面的责任,那请相信一个国王和单身汉的话好了。你怎么回答?(法语)天底下——顶顶——标致的凯瑟琳呀,我的——亲亲热热——神圣的——天仙呀。
凯瑟琳  (英语、法语凑在一起)陛下的法国话——实在瞎缠,就连脑子——顶清楚的法国小姐,也要——给你弄得——昏头昏脑了。
亨利王  嗳,我那些胡说八道的法国话,全都去他的吧!凭我的荣誉,我拿规规矩矩的英国话向你宣誓:我爱你,凯蒂;我不敢凭我的荣誉起誓,你爱我;可是我的热血在奉承我,你是爱我的——尽管我生着那么一张粗制滥造、那么不中看的脸。嗳,该诅咒的是我那老头子,不知他怀着什么野心!他在撒下我这种子的时候,心里正盘算着一场内战;害得我生就一副凶相,相貌像铁石一样粗硬,到小姐们跟前去求爱总是吓坏了她们。可是,说真心话,凯蒂,我年纪越大,我就越中看。我的安慰是:越是漂亮的脸蛋,越是经不起岁月的摧残;可是逢到像我这样一张脸,年龄也无能为力了。你认了我做亲人——要是你认了我——那你就是从最糟糕的一方面接受了我。好比我是一件料子,让你穿上了,那你就会把我越穿越贴身;所以告诉我吧,最美丽的凯瑟琳,你愿意认我作最亲的人吗?别脸红了,别管你们女孩儿家的羞涩吧;用女王似的眼色来表明你温柔的心思吧;拿起我的手,说吧:“英格兰的亨利,我就是你的人!”你一旦拿这句话祝福了我的耳朵,我马上高声对你宣称:“英格兰是属于你的了,爱尔兰是属于你的了,法兰西是属于你的了,亨利·普兰塔琪纳特是属于你的了!”(指自己)这个人,我不怕当着他的面说,要是算不得最好的国王,也必定是好人中的王。来吧,拿你的断断续续的音乐来回答吧!因为你的声音像音乐,你的英国话呢,是断断续续的;所以,凯瑟琳,万众的皇后,拿你那吞吞吐吐的英国话来吐露你的情意吧。你愿意认我做最亲的人吗?
凯瑟琳  那是要由——我的父王——做主的。
【朝廷献俘吗。】
亨利王  他会答应的,凯蒂;他一定会答应的,凯蒂。
凯瑟琳  那么——我——也同意了。
亨利王  既然这样,那我就吻你的手,称你做我的王后。
凯瑟琳  (法语)放手,陛下,放手,放手吧!哎哟,哪能让你降低了您尊贵的身分来亲您的小丫头的手呢;不要为难我吧,我求求您,我的威严的君王。
亨利王  那我就要亲你的嘴,凯蒂。
凯瑟琳  (法语)法国的大小姐是不作兴还没有结亲,就让人家先香面孔的。
亨利王  替我做翻译的奶奶,她这是说的什么呀?
艾丽丝  (又是英语,又是法语)她说,法国的小姐是不可以还没结亲,就——我不晓得英国话里“香面孔”叫啥。
亨利王  亲嘴!
艾丽丝  陛下心里比我还——有数。
亨利王  法国的姑娘在结婚之前,照规矩是不能跟人亲嘴的,她是不是这样说?
艾丽丝  是,一点也不错。
亨利王  啊,凯蒂,那忸忸怩怩的风俗习惯,碰见了伟大的君王就该退避三舍!亲爱的凯蒂,你跟我俩是不能让一国的风俗——那脆弱的绳子——来束缚住的。我们就是礼节的创造者呀,凯蒂;凭着我们的身分和特有的自由,就堵住了那班吹毛求疵的人的嘴——看我现在就要堵住你的嘴啦,因为你依从了你们国家里忸忸怩怩的风俗,不肯给我一个吻。那么乖乖儿的吧,一动也别动吧。(吻她)你的嘴唇上有魔力啊,凯蒂。一接触到这蜜糖似的嘴唇,只觉得法兰西枢密院里滔滔不绝的议论都不能那样打动人的心;只觉得这比各国君王联名的呈请,更具有说服英王亨利的力量。你的爸爸来啦。
法兰西皇室和英格兰大臣等重上。
勃艮第  上帝保佑陛下!王兄可是在教我们的公主学讲英国话?
亨利王  好兄弟,我是想要她懂得:我爱她爱得多么真诚——这该是一句很好的英国话。
勃艮第  她没有一学就会吗?
亨利王  我的舌头是生硬的,兄弟,我的性子又缺少温柔;我既没有那甜蜜的声气,也没有一颗善于讨好的心,因此就没法唤起她心里头的爱——叫“爱情”露一露本来的面目。
勃艮第  原谅我口快吧——我太高兴了;我来回答您:您想要唤起她的爱情,就首先要下功夫画一个圆圈儿(34);您要叫“爱情”显露本相,那它一定是一丝不挂的、盲目的。那您还能怪得了她吗?——她还是个怕羞的姑娘,脸上飞着处女的红云,怎么肯让一个瞎眼儿的男孩子一丝不挂,面对着她本人——一个一丝不挂、然而睁着双眼的姑娘呢?我的皇上,这也要叫一个姑娘答应,岂不太难了吗?
亨利王  爱情原本又盲目又霸道;可一个姑娘也可以半睁半闭着眼睛、半推半就的呀。
勃艮第  那就不能怪她们了,皇上,因为她们并没看到自个儿在干些什么。
亨利王  那么好公爵,指点你的堂妹答应把眼睛闭起来吧。
【沾亲带故吗。】
勃艮第  我会向她眯着一只眼睛求她答应皇上,只要您肯指点她领会我的眼色。姑娘们只消到了盛夏,浑身感到暖烘烘的,就像八月底的苍蝇,虽然长着眼睛,可一无所见;因此,本来她们叫人多看一下,就会感到害羞,现在却听凭你来摆布了。
亨利王  照这样说,我就势必要等到大热天了,我将要在夏末的时候捉住那只苍蝇——就是你的堂妹,而她也一定是盲目的。
勃艮第  爱神在恋爱之前,原是盲目的,皇上。
亨利王  对了;你们中间就有人该感谢爱神,他叫我瞎了眼,再看不见法兰西有好多美好的城市,就为了在我面前站着了一个美好的法兰西姑娘。
法王  啊,皇上,您用想入非非的目光看,那城市真就变成了姑娘,因为她们都有“处女的”城墙护封着,从没让战争闯进过。
亨利王  凯蒂可以嫁给我吗?
法王  当然,但凭陛下的意旨。
亨利王  我满意了——倘使您所说的“处女城”就是她的赔嫁侍女。那么原是挡在我愿望前面的姑娘就会给我开路,让我达到愿望啦。
法王  一切合理的条件我们全答应了。
亨利王  是这样吗,我们英格兰的大臣?
威斯摩兰  法兰西皇上已经同意了全部款项:首先是公主,从而是一切条件,依照你严格的规定,全接受了。
爱克塞特  只是他还没批准这一条:就是陛下所要求的,逢到法兰西皇上写让与的诏书时,应该以下列的方式和名分提到陛下,在法文是:“我的亲亲热热的女婿亨利——英格兰的国王,法兰西王位的继承者”!用拉丁文说就是:“praeclarissimus filius noster henrcus,rex angli· et heres franci·.”
法王  可是我也并没反对过,兄弟,您提出的要求我应该让它通过。
亨利王  那么我求您,为了友爱和姻亲,让这项条文跟其余的并列在一起,名正言顺地把您的公主给了我。
法王  把她拿去吧,好儿子,从她的骨肉中为我生下后裔;法兰西和英格兰,两个争雄的王国,由于彼此的猜忌,连那隔海对峙的岩岸仿佛都绷紧着脸;现在该把仇恨忘得一干二净,但愿由于当前的良缘,乡谊、基督教的和睦,从此扎根在两国人民的舒畅的胸怀中,战争从此不再扬着流血的剑戟,迈步在英格兰和美好的法兰西之间。
众人  阿门!
亨利王  现在,欢迎你,凯蒂。当着众目睽睽,我跟她接吻,认她做我的皇后。(喇叭奏乐。)
伊莎贝尔王后  上帝,是他成全了普天下的婚姻,把你们俩的心合而为一颗,把你们俩的疆土合并为一个吧!一对夫妇,由于相爱,就结成一体;但愿两个国家同样地似胶似漆。幸福的婚姻生活,往往会被卑鄙的勾当、阴险的猜忌所破坏;但愿这些永远闯不进两国和睦的邦交间,把巩固的联盟破坏。但愿英国人就像法国人,法国人就像英国人一般,你敬我爱吧!上帝,你说“阿门”吧!
众人  阿门!
亨利王  我们即刻准备婚礼,到那天,勃艮第公爵,我们就听取您和全体公卿大臣们的盟誓,作为我们联盟的信证。之后,我就向凯蒂宣誓,(向公主)你呢,为我保证;但愿我们的誓言永远完好无损!(喇叭奏乐。亨利王挽凯瑟琳下。帝后公卿依次随下。)
【王家苟合吗。】
终曲
致辞者上。
致辞者  这个故事,凭一支不中用的秃笔,就写到这里——可真是苦坏了那编戏的人!小小的地盘,却容纳了这么些大人物;他们的一生事业只落得个东拼西凑!三四个钟点,却要在这片刻里,照耀着一颗英国的明星——命运成就了他的宝剑,他的宝剑赢得了世界上最美的花园——这锦绣山河后来又归皇太子继承。亨利六世在襁褓里,就加上王冠,登上宝座,君临着法兰西和英格兰。只可叹国政操在许多人手里,到头来丧失了法兰西,又害得英格兰遍地流血。既然那段事迹(35)常在咱们台上演出,这部史剧,想必也会蒙诸君鉴赏。(下。)
【虎头蛇尾吗。】
注释:
1、法国北部的一个村落,亨利五世大败法军于此。请参阅以下第四幕第七场。
2、据希腊神话,勒耳涅地方有九头的水蛇,赫刺克勒斯与之力战,但每劈下一头,它立即又生出两个头来。
3、参阅《旧约》:《民数记》第二十七章。
4、据说土耳其宫廷中的侍从割去舌头,以防泄漏机密。
5、尼姆在讲“个儿对个儿”时,用了一个拉丁字,毕斯托尔故作不解其意,胡说一通。
6、毕斯托尔(pistol)原是“火枪”的意思,此处“扳机”原文语义双关。
7、法文,意即“割喉咙”。
8、腥臭的“腌肉桶”,指蒸气浴箱而言,当时以蒸气浴来治人的花柳病。
9、参阅《旧约》:《诗篇》第一三七篇:“耶路撒冷啊,我若忘记你,情愿我的右手忘记技巧。”
10、根据《圣经》,亚当被逐出乐园,是人类的第一次堕落。
11、勃鲁托斯(lueiusj.brutus),古罗马贵族,父兄都遭朝廷杀害,自己佯装痴愚,逃脱了杀身之祸;在公元前五一○年,终于推翻暴君,建立了古罗马贵族共和国,任首任执政。
12、英国军队在作战时,常拿圣乔治做呐喊的口号。英国奉圣乔治做保护神。
13、参阅《新约》:《马太福音》第二章:“希律就大大发怒,差人将伯利恒城里并四境所有的男孩……凡两岁以内的都杀尽了……”
14、原著这一场的对白全部为法语。
15、艾丽丝的英语发音也未尽正确,而这里她说出的两个字的字音,使凯瑟琳联想到两个非常粗鄙的法国字。
16、英国人拿磨碎的麦芽和热水拌混,给累垮了的马匹当药饮。
17、“大麦汤”指啤酒,带着挖苦的口气。法国以产葡萄美酒自豪,所以对于英国的啤酒,备加嘲笑。
18、意谓如网球一般,因当时网球用毛发做芯子。
19、按照古代希腊哲学家的说法,自然万物全都由风、火、水、土四种元素组成。
20、语出《新约》:《彼得后书》第二章。皇太子用法文引了这段话。
21、法语:“来者是谁?”
22、勒·罗瓦(leroi),法语“国王”的意思。
23、威尔士人每逢三月一日圣大卫节,在帽上插韭莱,纪念五四○年这一天战胜入侵的萨克逊人。
24、“人头”亦作金币解,语义双关。
25、克里斯宾节(st.crispin’s day),在十月二十五日。
26、爱尔兰民歌中的一句歌词,意为“姑娘,我的心肝”。法兵在这一场里讲法国话,毕斯托尔听不懂,因此胡扯了一句爱尔兰话,表示他跟他一样,也会说一套叽哩咕噜的话。
27、克莱特(cleitus),亚历山大手下的大将,曾在战场上救过亚历山大的生命。后来两人酒辞,克莱特出言不逊,为亚历山大所杀。
28、黑荒原(blackheath),在伦敦东南。
29、指伊丽莎白女王的宠臣爱塞克斯伯爵。
30、一四一七年八月一日,亨利率领四万英军,来到法国,再次发动战争。
31、因葡萄可以酿酒。
32、圣丹尼斯,是法国的保护神。
33、百合花,法国王室的纹章。
34、画一个圆圈儿,魔法师作法,先在地上画个圆圈,然后站在圈儿中央,召唤精灵。
35、指莎士比亚早期所写(或者是改写)的史剧《亨利六世》(分上、中、下三篇),当时很受观众欢迎。

谢选骏指出:从以上不难看出,归结在莎士比亚名下的英国诗剧,就像大英博物馆里的馆藏,是众多作者从世界各地搜刮而来的,当然,其中也难免带有大量的中国古董。因此,用中国成语来解构莎士比亚戏剧,也就成了比较文学领域中的一项重要工作。借此,可以进一步比较研究中英文学意象之异同,及其在世界文学中的源流演化过程。功莫大焉。
中国成语PK英国诗剧——其结果就是“解构莎士比亚”。这样一来,就不是谢选骏自己在评论莎士比亚的经典败笔了;而是运用整个中国文化的成语库藏在解构莎士比亚的剧作结构了。

Monday, February 19, 2018

谢选骏:回答端木一秋的问题


网文《于丹老师,孔庄之道,可以休矣!》说:“由强化了的,强大的跪礼,奠定了不敢犯上,为尊者讳的道德模式。对造神和崇拜强权,更加推动。年轻人进入社会期的强大反社会思绪,在过去自然动力社会下,由包办婚姻下,男子17、8岁就找到了性的出口,人生已经被安排的很好,在强大的儒教思想包围下,要想产生反社会的思想和道德,产生新的世界观也的确是很难很难。所以我赞成金观涛等的《中国封建社会的超稳定结构》的论说,我很佩服的,当今真正的思想家,提出黄河文明,海洋文明概念的谢选骏先生反对之,至今还没拿出强有力的论据来!”
这篇文章不知,“中国封建社会的超稳定结构”之所以不确,一时错误地运用“中国封建社会”来称呼恰恰不是封建社会的郡县制帝国。二是没有搞懂在秦和清之间的两千年,其实包括了两个前赴后继的文明——中间经历了五胡乱华和佛教入浸所造成的断裂和再生,而不是一个莫须有的“超稳定结构”。
秦和清之间两个前赴后继的文明,就是属于第一期中国文明的秦两汉魏晋,以及属于第二期中国文明的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中国文明不是什么超稳定结构,而是富于生命动态力量的。清末中国所面临的,不是李鸿章他们所叫苦夸大的“三千年未有之变局”,而仅仅是“一千五百年未有之变局”而已。八国联军比如五胡乱华而已。国共党争比如南北朝格局而已。

《于丹老师,孔庄之道,可以休矣!》
端木一秋
(博讯北京时间2008年3月29日转载)
我之所以要求孔庄之道稍事休息,是因为我们知道,中国的哲学不是逻辑推理论证出来的哲学。是先人们社会生活经验的总结;他们的从生活中得出的很多结论,很有道理,但缺乏大众性和普适性。而以这样的哲学出发所发展出来的文化,一是华丽而不实在;二是从这种文化中延伸出来的很多病态文化(如小脚文化);三是用这种文化对我们今天思考改革向何处去,思考我们的民主进程,思考如何均分社会资源等问题,提供的是一个反过来的动力。
记得有个西方的历史学家芮玛丽研究了同治中兴后说,那是中国保守势力面对西方文化的最后一搏。但是我看中国的历史,从1840年之到现在的2007年,这167年里都是中国文化在跟西方文化搏斗的历史。这种东方遇到西方的搏斗,也非常类似于伊斯兰社会面对西方的文化所发动的圣战。只不过我们的圣战和他们的圣战有所不同。911就是这种形式的结果。这也就难怪911后的中国一片幸灾乐祸之声。相较于我们和伊斯兰社会的形式,我们的更为文明些而已。于丹老师所代表的这个文化思想,就是反击西方人文科学的又一高潮。
西方的物理学呀、医学啊、等自然科学,中国人很快地拿来就用啦!反对者几乎没有或者很少;可是在人文科学方面,先哲们认识到这个东西牵扯到国体,不能拿来主义,所以就有了“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提法。这个提法,我们今天包装了不同的外衣,如“剔其糟粕,取其精华”、“有中国特色的。。。。。。”。其根本意义,还是想继续保留保存先秦的朴素哲学和由其发展起来的中国文化。在美国这个社会,现代西方的医学物理化学等等自然科学,还是有一批反对派。他们认为破坏了环境,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方式所以坚决抵制;因而至到现在。他们仍然过着以牛马做动力,没有收音机,电视机、电脑,仍然用蜡烛的生活;跟167年前人类过的生活一样;甚至他们还保留着过去的服装.(当然也有不一样的地方,他们发展了旅游业来增加他们的收入)。所以他们也过得其乐融融。很满足很惬意,也不想改变什么。
但好象中国人不是这样,如果让一个中国人再去过167年前中国人过的生活,可能没人愿意去啦。但是由于现代工商、思想及知识产业所要求的人类的组织结构、生活方式、人际关系而起了很大变化,从人文理念上,要求人们用不同于过去的朴素社会伦理和道德,来过现代人的复杂社会生活。那我们要引进一个新的社会科学呢还是要继续使用我们祖先留下来的简单朴素的东西呢?还是把它们也发展成一个复杂细密的科学?这是一个黑猫白猫论的问题,也是一个摸着石头过河还是直接上桥过河的问题。
但是中国人的由中国先秦的朴素哲学所发展起来的思维特点,颇有“又想马儿跑得快,又想马儿不吃草”的味道!
解释论语,一定要解释孔子之人。今天我们没有太多的资料来知道孔子的性格,很多都是瞎猜。书上记载的孔子,又是过了百年之后的人依照传说而写;我们知道传说的极端不可靠。正如现在曾经传说过的,于丹四岁就开始研读论语,后来被她自己证实,四岁只是拿给她过这本书,根本不能称呼为研读,其实也看不懂,大概连字也不认识。如果于丹也是生活在孔子的那个年代,又没有机会讲清楚这个问题,可能我们中国的历史,就又多出了一个于丹女圣人的四岁通诗书、通论语的历史故事。.所以我们现在了解的孔子,也是极端不可靠,可以说是瞎猜。这也就是为什么易中天老师要问于丹这个问题。你觉得你所讲的孔子是真实的孔子吗.但是做为人和他所说的话,我们可以知道孔子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和依照现代心理学来分析他的这种性格的形成原因。
1.孔子是野合而生,并且父亲比他大50~60岁。也就是说,他的成长过程,他的内心有很强烈的不安全、不满足感(叔梁是不是亲生父亲,值得怀疑)
2.这种不安全感,是他求知和爱思考的原动力
3.他极端缺乏父母爱的平衡或者长辈的爱的平衡。也就是说,他的性格特点很有可能还停留在我下边所要说的性格发展线的某一个点上
4.从他的天人和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等等言论中看出他有很高的里比多或者性欲满足,因而不再去争、去抢、去满足人性的私欲。
5.又从他的言论和现实世界的天地之差中,我们可以推测,他的性欲满足,大部分来自他自己的手淫(HY.)(金赛博士的性学报告说90%多的男性都有过HY经历,还有部分男人,HY会伴随婚后甚至一生)。
这样一来,孔子的哲学在我看来就是一部手淫的哲学。联系庄子等中国的离开人群去独自生活的出世思想和中国文化,我们也可以看到中国文化是一套手淫的文化。两个人的性爱,需要很多挑逗、前戏、愉悦然后才可以开始。HY的特征是轻易就可以进入状态。并且进入状态后的自我感觉又特别美好,性幻想的内容又可以天马行空,鲲鹏展翅,无拘无束,逍遥于四野;回到现实对现实的感知也就会有微点的偏差。中国人做事情不认真,只要收获,不问耕耘,就是这样心理特征的表现;如果男人能够经历追女孩子时候的那种契而不舍,隐忍薄发,迂回微笑,竞争回旋,就不会有草草地、差不多地、赶快地、等心理特征。以后处理周围的事物,也会带着这样的心理特征来耐心完成。而中国人很轻易地就对某个问题草率下结论,而忽视结论的论证过程,就仿佛HY时候的轻易进入状态和进入状态时候没再顾及性爱对象的感受而进入天马行空的逍遥状态。在科学上,读论文的西方人,不大重视读论文的结论,但大心思都花在了论证过程上;而中国人刚好相反。这样的人群,自然会表现的华而不实,华而无用和轻浮躁动。
先秦的哲学的非常朴素的特点,不但不能引导我们处理今日纷繁复杂的工业社会后的多姿多彩的人际关系和问题,其实它也不能够帮助处理自然动力社会(马克思主义者讲的封建社会)的问题。但是这套真理不确定,意义可以随便延伸的哲学,却被后来的人们歪曲延伸,固化僵化,从而导致了中国人精神的病态发育。(中国文化的HY特征,也可以从中国读书人的手无缚鸡之力,到社会人的聪明中可以看得出来。也即,现代中国人讲的街头聪明和书本聪明)。
一.先秦哲学的不合理性
先秦的哲学是非常朴素的哲学;它不但不能适应我们今天工业社会纷繁复杂的人际关系和社会组织结构,而它连过去中国的自然动力社会也不能适应。
论语中讲述的很多话都是孔子对学生们的有感而发。在那个场景中,它的确很有道理。但把它当作圣经一样的高度,就缺少科学中的对概念的的定义、对条件和范围的界定、对公理的运用、和应用公理证明你所发结论的过程。所以我们说先秦的哲学是很朴素的哲学(这也包括老庄等)。
这样的哲学统治的中国文化当然就造成一句话的多重解释;这样含糊不清的概念,在后来的文化发展中,产生了很多歪解和起到了歪解的作用。歪解的结果,就造成了中国文化的大特点,造就了中国文化思想的东亚病夫。比方说,孝敬父母本是人性的一段美丽本能.当把孝敬父母当成为人生的道德准则加以强化的时候,又由修身养性哲学而引发的两极化思维和性格把人生中美好的一面推向了非理性,非智慧,非人性的极端。我们有很多过去的故事,儿子为了表示孝心,可以一步一磕头地行走几百里帮母亲去庙里还愿或赎罪。这是部分人群的被虐待心理的外向表达。再由孝敬父母而推论出来的君权政治,君、臣、妻、子和兄弟姐妹的社会关系更达到了极端扭曲于生物本能的程度。
另外一个层面,由不称职的父母教育出来的孩子,孩子们对父母的怨恨和社会道德的相背,会在这类人群中留下什么样的心理和人格特征他们的这种内心冲突和矛盾,在万维网站的儿童成长里,我们可以看到太多的例子啦!读过李南央的《我有这样一位母亲》的人也会深有感触。象李南央的母亲那样的人,在我个人的生活经历中,也遇到过3个或者5个这样的母亲。这样的父母教育出来的子女,多半在成年以后,也是在社会的阶梯里,艰难挣扎着求生存,哪里还有可能达到衣食足而知礼仪的更高层次。.
现代心理学昭示了家庭关系,儿童心理成长,对父母依赖和出巢后的两代仍然残留的纽带关系并给出了很合情理的研究和解释。现代心理学也解释了出巢心理、生理年龄和心理年龄的发展曲线。也表达了子女孝顺和父母之间的这个性心理键是如何形成的。
在儿童成长和个人的性格形成中,现代心理学分成了几个阶段:
I.口唇和排便期
从胎儿开始到出生后一段时期,由吸食而带来的精神满足期。这段其间儿童的发育障碍,会导致以后的进食障碍和精神的不满足感。好在这个时期,婴儿的快感可以从吸舔自己的手指得到满足,所以才会有极少人在这一时期发生问题;但是,怀孕期间如果孕妇被强烈地惊吓,也会导致胎儿的不安全感。中国社会部分地区的风俗有禁止儿童吸舔手指的观念,从而导致中国人成年后对吸烟状态的精神依靠。这也可以解释吸食鸦片为什么能在中国流行而不在英国本土成为社会威胁。为什么我们今天的社会,吸烟人口这么巨大而又这么普及。
II.排便训练期
由排便训练而引发的恋爱心理,这个时期的儿童如果逮到机会,常爱玩弄自己或他人的大小便。由这一期发育受阻碍,而在成人性格中的遗留特点是,恋爱污秽物和玩鼻矢,这样的人群也占有人口中一部分比例
III.恋母期及恋父期(阳具期)
在精神快乐生活中,男孩儿以母亲为满足和发泄对象;女孩儿以父亲为对象的一段时期。这个时期儿童已经取得了探索自身和周围的经验;虽然这个探索在上一期已经开始,但对儿童来讲,这是第一次把精神快乐,建立在他人身上(母亲或父亲,因为这时候唯一接触多的对象就是母亲或者父亲),因而也是儿童开始学习人际关系的时期。
IV.首足期
恋足期和恋足者对面庞的美丽要求更甚于正常的人。由恋足和其之前的阶段受到阻碍而延伸的虐恋人格也是在这一期形成的。首足期和上一恋母期及恋父期也是交互的。由对父母的爱而得不到理想的回报,而转而对父母的足的崇拜,以表达对父母的爱的深沉。对面庞的迷恋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人类会恋足,有不同的解释。心理学家怀疑是跟气味有关.在生物社会学上,排泄物的味道,只是用来界定自己领地的一个方式.因而对气味的迷恋,犹如是在用身体语言告诉对方,(父母)你的最肮脏的东西,也没有使我对你有所嫌弃,我把它也拿来当宝,就是对你最高的崇拜和膜拜,但也有可能是最早动物时期,对领地尊重的一个身体语言。
西方社会早期以亲闻对方的脚来表示归顺,和中国认为的磕头为最高礼节,应该都是由足的气味而延伸发展过来的。(磕头是表示在脚下的含义和象征)
V.同性恋爱期
女孩子对母亲的爱恋和男孩儿对父亲的恋爱。这里的父母也不一定指生理上的父母,也可能是能够代替父母角色的长辈或同辈。关键在于父母跟孩子相处的时间和交流的多少。能够发育到这个时期和此时期的顺利发育,是个体的人遵从社会规则,”不好犯上”的原因所在。儿子对父亲角色的认同和崇拜,就不会产生反社会的倾向。更进一步,对同性父母的爱和对父母关系的观察,是将来思想和态度能够把握做事情的分寸的一个关键时期。
不能不指出的是,青少年时代对父母的反叛期,是孩子们斩断对父母性爱依恋的一个关键时期。这段时期的反叛父母和社会的思想和行为,是社会进步和改革的精神萌芽期,开放的社会,应该好好培养青少年的这个萌芽。
VI.恋乳和恋臀期
真正的爱恋性器官的时期。这时候是人格正常的时期,也就是人的真正的性格成熟期,主要是以乳房和臀部为性感诱惑点和征服欲望的生理起点。女性所看重男性的诱惑点,就是肩宽和胸膛的厚度和臀部的形状是否有吸引力。对男性看女性的诱惑点就是曲线,乳房。而性格发育还在第四期挣扎的恋足者,性感的诱惑点,还不在胸和臀,而停留在足部,所以在小脚文化下的中国,对女人胸部的飞机场是从来不挑剔的,甚至女性以胸大为耻。今天中国社会的男性,懂得欣赏乳沟的美感,其实是在西方文化入侵下的结果。对排便训练期有所停留的人而言,爱恋对象的污物,或者内裤,是父母少关注的儿童,无法取得接触爱恋对象的技术和手段的内敛行为。也就是他们的“关键人际关系“缺乏造成的。这种关键人际关系缺乏是指在男孩儿爱恋母亲时期,母亲对儿子缺乏关爱和沟通的,造成儿子对母爱不自信的潜意识。
VII.结婚后的精神升华期
婚后的性欲望有了正确的出口,从而导致个体人的身心发育都达到正常。夫妻间的感情和之间的纽带,互相抚慰得以正常生活和发展人生。多余的精神能,得以升华。意思是为了抚育下一代和满足个人的成功感,荣誉感,某些人可以把性的欲望,升华出来,产生对人类利益的贡献。这就是孔子讲的最终的天人和一。普通个人成功感、荣誉感不强烈的人,(对母爱,家庭爱非常满足的人,通常都不会有很强烈的个人成功感和荣誉感)也能够洞悉真正人生,理解人间美丑。
有追求荣誉感和成功感的人们的内心动力,按照佛洛伊德的理论,都是潜意识里梦想超越父亲,独霸母爱的人们,做给父亲看的人。
相反在这条曲线上人格发育受到创伤的人群,还在苦苦修复自己的内心世界,即使已经结婚,人类社会的道德,不允许他们去实现他们的欲望和幻想。如果结婚的对象和他(她)期望的又离开很远,那么内心的不满足感可能会伴随终生!有一种人会打野食,养小蜜,甚至家庭融解,也有一种受中国传统的影响,睁只眼闭只眼就这样吧!而带给儿童的,就又是一个循环。
VIII.由抚育下一代成功而产生的个人里比多满足期
在我的《精英政治和她的社会生物学基础》一文里,我有一个很重要的结论,那就是现代社会的道德和法律,是对人性的变态和异化。作为人性的人和生物的人,动物的人,人类在16~17岁或者更小就算是成人了并且可以承担复制生命的任务。这样到了30~40岁就可以看到已经成长起来的下一代从而产生出个人里比多的满足感。亦即人生的满足感。
可是已经变态了的人类社会,大概在30岁才可以看到自己的下一代出生,呀呀学语和蹒跚学步,这样人到了40岁后还没有出现对个人的精神满足感,那么很容易出现的问题就是忧郁和焦虑。男性对这种焦虑和忧郁的排泄可以在其社会的交往中渐渐地、一点一滴地舒解。而女性,特别是以家庭为重的女性,只能以家庭为舒解的唯一出口。而面对婚姻的不幸福,甚至离婚的女性,这样的心理问题会变得更严重。于丹老师对人性和心理学知识很无知,所以在评论虐猫事件时候,提出来但却没有任何解释,让人听了很反感和不舒服。
IX.个人里比多满足期后的倚老卖老期(倚老卖老是我总结的,西方文化通常都不会有这个现象)。人到了60岁以后,孩子们也都成长起来,终于迎接到了人的生物本能的满足感的时期,自我满足的人们,开始享受生活,也完成了大自然赋予每个人的任务。人们从心底深处感受到了生命历程的风雨波浪,开始给人生划上句点。但是中国的老人,任务仍然没有完成……
当现代心理学告诉我们人的心理年龄跟生理年龄不是同期发育的,而有些人可能一生的心理年龄都不能成熟的时候,所谓三十而立,四十不惑已经不是这群人所能够通过修身养性所能达成了的。而且这样的一群人在人口比例上还占有不小的数字。毕竟人的精神,或多或少都有些一时的精神病的倾向的。当完人不能够成为现实的时候,先秦哲学在中国文化上的表现,就是把不完美的人,把进入精神升华期的少部分的普通人当做圣人和神来崇拜。如果还是活着的人,又由于心理学上讲的光环效应,又使这些成为了神和圣人的普通人,在这个位子上坐的更久更稳固。而光环作用所发的光,就更形成了圣人手中的权利独断独裁和坚持这权力的合法性啦。
我们知道同性恋人群、恋足人群、虐恋人群都是还处于心理发育期中的那个阶段的未满足感的人群;或在那个阶段有所逗留的人群。有些人的那个阶段一带而过,甚至没有察觉;有些却是不能越过的槛。他们在人口中还占有不小的比例,当这样的人群,拿来解释先秦哲学的真理不确定特点的时候,带给中国社会和人民生活各角落的,自然就保留很多这样心理发育不成熟的特点。这种心理发育不成熟的特点,用在官场文化中,就形成了中国的简单的“忠”、“奸”概念。带有被虐待心理特征的,甚至更喜欢采用“苦谏”而达到被虐待的目的。带有牺牲基因特征的,还会采用“尸谏”。
二.先秦哲学的真理不确定性
孔子说:“天何言哉,四时生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我们感知的这个自然的世界,被儒家讲成一个你自己去观察去理解吧!这样一种哲学,会是什么结果呢?1000人读论语,就有1000个不同的论语。但是1000个人读物理学,不可能产生1000个物理学。这就是科学跟玄学的区别。你看着河水在流,你就总结1000个大自然所告诉你的真理。这样的中国文化,造就的是中国文化的对真理不确定性的理解。对真理的不确定性,变成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皇上自己才能说话的时候,就造成了谎言重复1000遍,成为真理的现实。我们中国历史,汉民族被征服了2次,不算五胡乱华那次,我们又是怎么样解释呢?哦,中国民族的其它民族走上历史舞台;那么如果日本的7.7事变成功啦。我们汉民族也可以很自豪地说:我们中国的版图又扩大到了日本啦!我们曾经被叫做大清国,今天我们自称我们称呼汉民族为大日本帝国的一员,为什么就不可以呢可见,论语中你自己去理解天在说什么这种哲学观,其危害有多大
哲学中表达了真理的不确定观念,在现实生活中,真理就变成了受气包!所以中国人就可以“以史为鉴”,当历史对我不利的时候,我甚至还可以修改历史。历史学家还原历史本来就很难,再加上又要还原成对我有利益的历史,这样历史马上就变成了猖妓。
三.先秦哲学所缺乏的人类竞争和进取精神
孔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这句话无论如何讲,都是教人虚心处世的。对这话的环境和推论都没有明确定义,那当然包括跟着小偷学做贼的含义在里边;所以我们还要说,要有所学有所不学,比较好。人在一起,是会潜移默化的,并不是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他都有某些长处,我们都可以拿来做我们的榜样。从另外一个层面,(跟我的同学聊天的时候,她说,你说的学不学跟有没有老师,是两码事儿。所以你看,1000个人读论语就有1000种理解和行为模式。所以让我倒引出了另一个层面)。现代中国人在对自己文化进行反思的时候,普遍的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汉民族,这样一个民族,历来缺少雄风呢怎么老是被外民族欺负呢甚至在芦沟桥事变前,面对日本人的欺负,我们还会说出:“你有日本刀,我有天灵盖。”这样的话来。以表示坚决抗战的决心。只有历史上的那么几次,(宋以前)汉民族才有点男儿味儿这是不是跟孔子的这话有直接关系呢美国的二战纪录片里,就引用了这话,做为中国这个民族的民族性来搏取美国民众对中国抗日战争做为弱者的同情。孔子的这句话,对中国文化的影响,我想是深远的!反过来看基督教,这个民族的进取精神,你会常常看到家门前来了几个传教的,来拉你进入教会。他们认为动员你来,是解救你的灵魂;动员你来,是教会你如何正确地做人。西方社会对文化的侵略和商品的推销术,可从没想过三人行,必有我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而且他们明明白白地知道,你的欲和不欲,是可以随着环境改变的。环境改变了之后,你应该采取什么态度。孔子并没有做进一步地思考。而我们今天的人,面对几千年来未有之变局,而老是强调传统的文化,在现代化的进程中,西方的文化进入中国老是被击败;但是西方的生活方式,一方面被年轻人疯狂地模仿,一方面老是被中国的一部分人围堵。造成了从1840年后的生活方式的剧烈改变,和过了167年,我们还没有从那种思维方式中完全脱离开来的性格分裂特征。换用今天我们生物社会学的术语来评论这句话,就是孔子只讲了基因保护主义,而忽视了达尔文主义的存在。或者说,知道达尔文主义的存在,但老是消极躲避达尔文主义。现代生物社会学的内容,却在强调这两种主义的动态平衡。
四.中国文化的玄学特点
孔子的言论,有很多有实在的道理,又有很多含含糊糊的,又有很多没有道理。在我们今天的哲学领域里,我把他归类为玄学。什么是玄学就是没办法用反复实践的方法来验证的学问,但也确实有些道理在里边的一门学问,叫做玄学。这里我把中医、算命、看手相、占星术、易经、风水、神学院研究的都看做是玄学。而把能用实验反复验证的学问叫做科学。
玄学是千百年来人们从生活实践里总结出来的经验和道理,他们也不是没有出处,没有地位。他们在人类的精神生活中也占领着一个很重要地位。玄学是模糊的,不是没有道理。科学是论证,推理的,也不是全有道理。
玄学是模棱两可,各说各话,怎么都可以解释的,“一人一把号,各吹各的调”,而科学是建立在已经认可的公理基础上的一种论证推理。.科学有严密的概念,不可有第二种解释;而玄学全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真如一盆浆糊,非常实用,但混沌不清。科学上有公理、定理、理论、假说之分;而玄学却是首尾互证,界限不分;科学在论证或反驳一个事物的时候一定要先定义所有涉及到的名词概念;比如数学上讲直线的角度是180度。在表述和论证这事物的正确性时,一定要定义什么是直线,什么是角,什么是度,什么是180;以前看到一个对针灸脉络理论的假说,叫生物全息理论。是说生物身体的任何一点都包含全身的所有信息。在分子水平上就是DNA,在器官水平上就是生物全息术。生物全息理论仍然脱不了玄的成分。是因为至今还没有发现能够证明它存在的实验.充其量是个假说而已。虽然她能解释脉络及针灸,又是从DNA理论类推来的,用的也是科学的方法,但仍然缺乏更令人信服的论证逻辑和论据。
西方社会是建立在科学上的社会;东方社会是建立在玄学上的社会。本来没有谁好谁坏的区分。可是在迈入地球村的时代和迈进的过程中,由于人性中必然发生的欢乐和冲突,人们开始反思玄学和科学各自的优缺点。从当今总体的趋势看,玄学显然不占上风。于丹老师显然是一派在维护玄学的人士。也有一派在努力摒弃玄学的人,还有站在中间的人士,更多的是站在这左、中、右之间的人士。这些当然是很自然很规律的现象。当今的社会,强调的是自由和多元。多元的含义,就是要创造一个宽松的环境,使得各派不同意见的人士,能够各自寻得各自生长滋养的土地。在意见和冲突中找到各自的平衡点,用民主的方法,找到国家施政的代言人。这一套理论和方法,来自西方科学的社会;相较东方古老中国社会的方法(一元是玄学造就的结果,自然容不得对立的成分)其在理论上和思想上的先进性都得到了承认。唯一在实践上,东方社会一再表现其冥顽不灵的一面。这包括伊斯兰社会。
西方多元社会的概念同样很适合社会生物学讲的社会发展规律中的有机社会的概念。有机社会强调社会各个阶层的人寻找到各自生物里比多的“尼车”;各个社会阶层,在国家的施政中找到自己的代言人,来保护各自的利益;由他们的代言人来制定国家和政府的政策,各自阶层的代言人都是这个阶层的专业“帮闲”;而各个阶层的个人,都是自己尼车里边的专家专业人士。
玄学和科学本来是两样对立的东西。可是在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拿来主义”,“去其糟粕,留其精华”,“有中国特色的。。。。。。”等口号下,硬要把二者统合在一起。于是玄学开始伪装科学,拿来主义也广受拥护的把西方多元中的一元拿来做我们独大的一元。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种局面呢
原因是任何一门学问,其最终都会迈入哲学。什么是哲学?哲学是一门关于人生的学问。哲学的道理不仅仅渗透在我们日常的社会生活和人际关系中,而且还广泛存在于任何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中间。它是所有人类学问共同遵守的规则的一套学问。哲学领域的对传统文化的批判,我觉得够深刻啦!只是没有拿来在中国大陆广泛地讨论。
中国文化没有对科学做出贡献,绝对是中国文化本身造成的。由于西方在科学上的进步,使得中国有积弱的感觉,是合理而又必然的。只是由于有了参照,又由于HY式的自我满足和自大而对西方的蔑视和中国文化中的强盗逻辑而引得人家来揍你,中国才有了危机感。当官比当中医要有更高的社会地位,中医怎么可能受到比官更应有的重视?医学怎么可能有更好的发展?中国的哲学也是玄学,不是科学。西方的哲学有好的逻辑推理,而中国的哲学类似“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这样一种参禅一样的模棱两可。一个后人对自己所尊敬的人的一句话的记录,也能成为哲学?用专制高压的手段把后人的一种解释定为标准,能很好地发展哲学吗。哲学不能很好地发展,又反过来左右社会的形态和价值观念。这就是中国社会两千年往复循环的原因。虽然有人推测可能进入资本主义的明朝商品经济是中国社会发展的契机,但这说法经不起推敲。中国社会进入资本主义的契机在唐代就发达啦,特别是宋代。中国社会官本位的阻力过大,而官本位文化是中国文化的凝缩。官的腐败速度其实远远大于中国农业和中国的蟑螂文化对地力的掠夺而引起的自然灾害。又由于自然灾害和官僚腐败而引起的农民暴动对社会起着不可估量的破坏作用,所以,中国社会不可能在社会思想上有一个飞跃。社会思想的不能飞跃,导致的是社会形态结构的不可能的改变。
马克思主义哲学和政治经济学的谬论,以它所延伸出来的社会制度被人类的摈弃而体现出来。
1.马克思主义哲学谬解了物质和意识的关系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发表之后,现代物理学对物质下了一个更加精确的定义。物质是能量活动的一种或多种表现形式。而能量就是我们所生活于斯的这个宇宙。简言之,物质就是能量的一种或宇宙的一种。当物质发生变化的时候,物质的量开始增加或者减少;增加的量来自于对周围的物质的汲取,失去的量源于对周围环境的渗透。当物质以近光速运动的时候,其质量会跟着丢失;运动的物体静止下来的时候,其质量会有所增加。(能量转化为传统物理学上的质量)。也就是光合作用的化学方程式.6CO2+6H2O+光能=>C6H12O6+6O2
意识是什么呢
意识是物质之间能量传递的一种形式;但却单独指活动于大脑的一种物质,或者叫能量。这也就是说,把大脑的意识活动也归结为物质的范畴或能量。现代生物学还远远没有揭开大脑意识活动的奥秘。但一些初步的研究和理论或者假想已经告诉我们意识活动是跟某些未明白的生理化学反应有联系的;或者大脑的活动是一种物理学上的全息信息传递或类似于光纤方式的传递.(这些还都是未知数有待于大脑生理生化的研究)(我个人的瞎猜,也许大脑真的和电脑有很多类似的地方后天的学习,是大脑植入的程序)
2.马克思主义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关系的谬误
马克思主义哲学讲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生产关系对应生产力有反作用。并进而形象化地推演出经济基础对应于生产力,上层建筑对应生产关系。用这种方法,给自己的造反哲学做辩护。而实际情形,生产力发展的可能性第一来源于人们的内心愿望,第二来源于对实现愿望的摸索和探求,第三来源于对摸索探求行为的大众赞许或反对态度,也就是认可态度。近代以前的中国社会,对此三点是没有抓到任何一点,所以社会永远没有进步。仍然沿用两千年来的农耕方法。马克思故弄玄虚地把大众赞许态度,说成是上层建筑,荒谬而又玄呼!其实的大众赞许态度,和另外的两点,都是哲学上讲的对宇宙世界的世界观。
3.马克思主义最大的谬误在于提出了社会生产资料公有制,共产主义的概念但却没有论证具体细节和其可行性
这点有如论语一样,因为缺乏论证,后任者就按自己的需要各取所需,按自己的口径说话,而且都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的马列主义者,自己的西瓜才是最好的西瓜。结果就造成了中苏关系的必然分裂。(请参考沈志华教授的中苏关系分裂的演讲)
马克思主义的造反理论,没有在哲学界受到多大反映,而跑到下层对没有知识和更长远见识的工人阶级进行煽动,带给那时候的欧洲是灾难,带给苏联和亚洲的,自然也是灾难。马克思和其前的卢梭所认为的所谓原始共产主义,在考古学和人类学,以及今天对太平洋,非洲土人社会的研究中都找不到证据,即便在动物的社会中,比方说狼群的研究中,也找不到证据。对捕获的猎物,也都是头狼先分享。在原始人中,比方说对非洲猩猩群体的研究(古德尔的研究报告)我们也可以看到,头领在群中的分配上所起到的作用。对捕获猎物的集体分配,是劳动分配,并非是原始共产主义。
马克思的造反理论,延伸到暴力夺取他人该被分配的劳动成果,跟中国农民暴动夺得政权后的结果一样,造就的是新的一轮蜜蜂社会,或蚂蚁社会。
五.中国文化的病态
中国的小脚文化是中国文化生病的最好例子。本来恋爱女性的脚,是男性性心理的一个人群比例不小的人性特征。但是恋足发展到了极端,是对女子身体和心理的摧残。现代女子对恋足人群的满足模式可以穿上高跟鞋,把鞋改成尖头,脚背裸露光滑平整,在脚步的动态中,再用裙子向雄性暗示“性”这个人生的大话题。而中国文化中的小脚文化,既表现了社会整体对恋足的追崇,又表现了人性中虐恋的文化成分。如果恋足变成了整个社会的文化,而伴随着的其他文化延伸物,也就很难在健康的轨道上发育成长。这其中包括:
A)思想行为模式:
虐待与被虐待的互动关系,在性本能的发动上,只是生活中性爱活动的前戏。当把这种心理发挥在政治上的时候,就是君王所处虐待地位和被虐待者的道德固定。被虐待者跪下磕头,三呼奴才该死;极端的人还会采用的以死鸣志;接下来的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文革之所以能够发动,固然有毛泽东看到基层干部在人民头上的作威作福的现象和趋势,也有毛泽东看到政令不能出中南海,一出就走样子的愤慨,更深层的东西还是跟人类的虐待和被虐待心理有关。由于上述这两条原因,直到今天还有很多中国人仍然赞同文革,怀念文革。但是解决这两个问题的方法也不是没有,而人们却宁愿摸着石头过河,也不愿走上那座已经建造好的大桥。颇有点:“俺四川人,就是有志气……!”当然根据中国的国情和具体情况“我也觉得中国现在不适合民主”,原因是因为我所讲的,决定生产力的不是生产关系,而是哲学思想体系。中国的哲学思想体系是简单的、零碎的、玄乎的而西方的哲学体系是系统的、完整的、科学的。由于中国这167年的历史都是一部对抗西方文化和哲学的历史,所以要想在中国实现民主,道路真的还很长,原因倒不是中国适合或者不适合,而是在于中国愿或者不愿。实现民主肯定会有一些技术上的难题,但是由于中国人的HY式思维,重结果,轻过程。所以看到技术或过程上有难题,转而会认为中国不适合民主。
B)社会行为模式
以足部为性爱对象的非生殖目的的人性异化。本来也可以做为性爱的前戏,这是人性的特征。但把它发展到文化层面的是儒家学所建立的强大君臣体系。恋足者对性爱对象的五体投地和吻足行为在群居的偶踢类动物中也常可以看到。公牛会很快乐地舔另一头母牛的阴私部位,吻一头母牛的足甚至都可以在艺术作品里表现出来。但是把这样一种行为引进人类的社会关系并加以强化,造成的结果,无异于争夺狼王失败的公狼,一大部分改为同性恋,个别的寻找合适的机会,趁狼王的不注意,偷偷地与母狼交配。作为异化的文化学人类,就是思想和行为上的对现实世界的认知偏差。
恋足行为的背后隐含着HY和HY式思维,而HY式的思维背后,隐含着虐恋的快感。所有这些思想和行为解释出的论语造就的是中国文化的这几重的互动关系。
由强化了的,强大的跪礼,奠定了不敢犯上,为尊者讳的道德模式。对造神和崇拜强权,更加推动。年轻人进入社会期的强大反社会思绪,在过去自然动力社会下,由包办婚姻下,男子17、8岁就找到了性的出口,人生已经被安排的很好,在强大的儒教思想包围下,要想产生反社会的思想和道德,产生新的世界观也的确是很难很难。所以我赞成金观涛等的《中国封建社会的超稳定结构》的论说,我很佩服的,当今真正的思想家,提出黄河文明,海洋文明概念的谢选骏先生反对之,至今还没拿出强有力的论据来!
C)手淫式的民族自大和满足感和对现实世界的认知差别
中国的自大和自我满足感,大概开始于宋朝(研究历史的人可以给我个准确的观点)。也就是中国历史学分类的后古时期。历史学这样分类,是明显有它的原因在里边。东亚病夫的真正开始点,就是论语成书的时间。但是由于魏晋南北朝,五胡乱华时期,政府对民间思想的禁锢无暇,使得中国还能再出现一个伟大的唐,(唐朝的伟大,自然也跟那时候的民族融合,崇洋媚外有关)但自宋朝理学以来,儒家哲学不再分布于上层知识层,而开始走入民间,这个走入民间的过程,也就是中国人得病的过程。对唐朝的伟大,甚至对中国文化的伟大,我们也不可有种HY式性幻想的不切实际的赞许。除了儒家等哲学思想之外,中国还能有什么地方伟大的呢?以我们现在的标准,伟大不伟大,以老百姓生活是否舒服愉快为标准,中国实在是不能够比任何其他民族有什么可以骄傲的地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以及明清小说和《红楼梦》中都有描写在所谓“盛世”,仍有下层社会的很多悲惨生活。包括今天所谓国力强啦,老百姓富裕啦,但是,仍然有那么多需要助学的儿童和马家爵式的人物。
如果以武汉大学郭齐勇教授所称的国学的内容来看,我们数一下我们真的可以很骄傲的都有哪些?(下边这段,转引自《国学热的思考》)
我们现在所说的国学,包括中华传统文化的各方面,例如包括中华各民族从古代到今天的蒙学读物、衣冠文物、习俗、礼仪、语言、文字、天学、地学、农学、医学、工艺、建筑、数学与数术方伎、音乐、歌舞、戏剧、绘画、书法、思想、心理、信念等。国学中包含有大量的社会、民俗、制度、生活世界的内涵,特别反映在历史、文学、艺术、哲学、宗教方面,同时又是中华人文精神之根,是我们民族的终极信念的所在,是安身立命之本。
这里所列举的,服装文化,我们贡献了旗袍,而今天我们所穿所用,哪一个不是来自西方?
习俗,礼仪我们正在西化、正在改变;过去的,已经被抛弃。语言,文字,除了一些正在HY的人认为我们的语言文字比西方的好外,大多数人应该已经认识到,语言文字,并没有谁比谁好的分法。其他天文,农学,医学,工艺,也更不能说比同时代的其它国家要好吧?建筑就更不能提啦。欧洲的建筑,正在侵略中国。数学呢?也不能提啦!音乐,歌舞根本没留下些值得我们推崇的东西。这样细细的划分,可以看到,我们中国文化的光辉,其实仅仅在于,戏剧、诗歌、书法、,思想、信念。除此之外,别的实在不能称得上优秀。
而正是这些我们可以称得上优秀的,在阻挡着我们今天前进的脚步。
今天基因科学对史前人类的研究,和人类学、考古学对上古时期的研究,更发现一个现象:有文明发端的地区都是农业地区。这里所谓的文明,都是指宗教、文学艺术和哲学。而我们今天所重点的,改变我们生活和劳作方式的科学,却都停止不前。具体停滞不前的原因,我们现在也都发现就是因为这些所谓的宗教、文学艺术和哲学阻挡了其他门类的发展。不仅仅中国是这样,公元前4000~5000年前的埃及文明,两河文明、和其后的印度文明都是这样。从这一点上看,也实际验正了我的在《精英社会和她的社会生物学》一文中指出的,文明是对人性的束缚和变态。中国讲的性格这一词,也挺有意思,性格---就是把性给它格子一样格起来。而性又是今天佛洛伊德讲的泛性论的园点,预示着人类的一切行为和思想的背后,不管怎么隐蔽和曲折,都可以通到性这个大问题。
在农业文明的化石发现中,人们发现儿童夭折的比例偏高,骨骼中有明显营养不良的现象。而对保留着原始人生活方式的人类的化石中,没有发现这样的迹象。其实今天我们看食草类的牛,羊,马和食肉类的动物中,都可以发现大部分这类动物,都是又肥又壮,都不会出现营养不良的问题。而农业文明的人类,这现象却经常会出现。原因当然很明显,一是靠天吃饭的农作物容易得病虫害;一是人类自己还不懂得处理好自己的排泄物,容易造成发病。
农业文明的另一大特点,是多繁殖,少教育,这又是跟鱼猎文明不同的地方。中国老话有讲说:“庄稼活儿,不用学;人家咋做咱咋做!”而鱼猎民族,需要脑力很多很多。所以也必须注重儿童的教育。鱼猎文明不需要很高的群的程度,而农业文明则反之;群的程度要求越高,怎么样才能把人群组织起来,就变成了每个文明都面对的问题。于是农业文明的社会道德和宗教哲学等便应运而生啦!但鱼猎文明因群体劳动要求不高,所以永远不会是新文明的发源地。没有如农业文明一样的道德束缚,人的自然属性就表现发挥得更完备更扩张。不会出现如中国人样的由文明束缚的病态发育,因为人性已经慢慢释放,就不会剑走偏峰,迷恋小脚文化,抽烟文化,酒文化,赌博文化等全民族都推崇的风气。
而鱼猎文明的人们,则是通过被渗透作用获得农业文明的精神和精华。人类学或者文化学上把这个现象叫做假晶现象。假晶出现后,鱼猎文明又把它发展起来的文明,就是我们今天说的海洋文明。
在早年我对中国民族和西方民族的食物对比中有趣地发现,中国人进食的肉类明显比西方人少。当时我是戏称我们中国人是食草的民族;而西方人是肉食的民族。象西方的奶类制品这么发达,就是一个明亮的证据。如果人类的确是从非洲然后两河流域,然后欧洲,再然后进入亚洲这样一个移动路线,那么我就可以推论,今天亚洲民族的身高是源于农业文明的营养不良造成的。日本战后经济发达,平均身高增加;今天80后的平均身高也明显高于上一代,也可以证明,我们从前的社会,的确是个营养不良的社会。而欧洲和长城以北的游牧民族身高都比南方农业社会的要高,也可以证明这一点。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从前所蔑视汉族以外的人种的理由,也是无端的自大的表现啦。这样一来,束缚我们的精神的文化和儒家思想,就更没有值得我们今天保留的长处啦。
以上的这些分析都是从近代的自然科学中得出的结论。请参考《人类基因的历史与地理》一书。作者是LuigiCavalli-Sforza,P.Menozzi,A.Piazza.1994年和《走出非洲》(AfricanEzodus),作者是C.Stringer,R.Mckie.。还有另外一本可能被怀疑种族歧视结论的书叫《种族、进化和行为》我们也可以拿来读一读,看其中讲的有没有道理。作者是ProfessorJ.PhilippeRushton
明白了这些道理,我们就明白中国式的自大和自我满足感是多么偏狭。
中国人的这种自我满足感,跟自然科学下的现实有所脱离。到了清末,鸦片战争前,这种感觉一直都很良好。所谓自我满足感,强调的是HY时候的美好感觉。两性性爱的美好感觉,少逊色于HY的自我感觉。但是HY所带来的心理特征是对现实世界复杂过程的简约或者跳跃。两人的性爱,需要很多前戏、挑逗、愉悦然后才开始。HY的特征是轻易就可以进入状态。中国人做事情不认真,就是这样心理特征的表现。希望草草地赶快把事情办完,很轻易地就对某个问题草率下结论,而忽视结论的论证过程。在科学上,读论文的西方人,不大重视读论文的结论。但大心思都花在了论证过程上,而中国人刚好相反。这样的人群,自然会表现的华而不实,华丽而无用和轻浮躁动。
D)中国文化造成的中国人思维两极化,人物的脸谱化
中国的文化和文学作品,把人类社会人物性格简单地分类和脸谱化。民众思维又趋向于这种简单化和两极端的摇摆,而没有看到这两个极端之间存在的幅度很宽的大众人群;这种简单思维和追求天人和一而不得所带来的行为和思想的分化现象,及个人思想和行为还存在的某种程度的摇摆,都表现出HY式的思维特点。行为和思想的不一致,是精神病的分裂现象的早期表现。
思维两极端的摇摆,表现在对好人和坏人的评价上尤其明显。由于不认知人性的特点,亦即广泛存在于每个人的善、恶特征而简单地把一个人看做好人而捧上天;把另外一个人看做恶人而打入十八层地狱。
现代生物学依据基因理论,把人类的一些行为也看做是基因的表现特征。比如自私基因,利他基因,自杀基因,同性恋基因,虐待/被虐待基因。
红楼梦这部书,在我看来,是曹学芹想破除中国文化中的这种病态特征而辛苦写作的一部书。当然道德家看到的是淫。我个人对哲学的思考看到的是这部书想告诉人们的人生的哲理和哲学的上的互动互依关系。第二回里边的正斜两气说,明明白白地是在谈论哲学吗!后边尴尬人难免尴尬事,嫌隙人有心生嫌隙,茉莉粉替去蔷薇硝,玫瑰露引来茯苓霜等等很多章回里都是在谈这个涵数关系:

但是中国哲学里象曹学芹这样的明白人不是很多。而且面对已经生病了的中国文化,曹公还缺乏更有力量的现代科学来论证中国文化中的病态和提出更好的改良。这也包括近代的鲁讯先生。本来一个手淫的民族,时不时地手淫一把来满足内心里强烈的性困惑和精神上的无比享受也是无可厚非的。一个手淫的个人,没有伤害到任何人自己在HY的时候,别人也不能来干涉的。可是当有人来敲门,推销商品的时候,正在手淫的这个当然就会因被打破的性幻想而出言不驯而产生矛盾。(有趣,推销商品的也会因为来开门的激烈情绪反映而回嘴一句:有病。这就是东亚病夫一词的来历。东亚病夫词汇的口头相传是在鸦片战争前的英国人对中国人很多不能理解的行为的蔑视而说出来的:比方说世界上最富有的十三洋行却是世界上最没有地位的商人;商业本来是自由贸易的,却一定要经过十三洋行这一条路;官员在严厉打击鸦片走私的时候只要送给这官员一些鸦片和金钱就可以放心地走私;如此种种,被那些只知道商业思维的另外一个风俗的人百思不得其解。)这个门里的家长个人和老少四代同堂家庭里的孩子们对待来推销的商品开始产生了严重的分歧的时候,内外的交困,也没办法不使这样一个家庭跟外来推销者产生一场战争。
六.子贡问政一段,真想让我上百家讲坛大声疾呼:于丹老师,不要再给已经病态的中国人和中国文化添加这毒汁啦!
夫兵、食、信为立国的根本。可是中国人历来只知道有家,不知道有国。什么是国,就是皇帝的家跟我们老百姓的家不能叫一个词,所以才叫国;一块围起来的土地,里边有个王(或者里边有人拿着武器,保护着一个人)然后是跟着王的那个点。当皇帝的,把刀架到我们老百姓的头上,让我们给他吃的,我们不敢不给;你让我给他吃的东西,可是我自己也缺吃的。那怎么办呢孔子就说了,你也要给老百姓留点吃的,他们也得活才能给你做工,继续给你找吃的。不但如此?孔子还说你得让人家信你,觉得给你奉献吃的是天经地义: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子贡觉得这跟老师一贯讲的礼不太合,所以要挑战老师,接着就问啦: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所以才有孔子说的舍兵,舍食,也要坚守信这一条。
可是,我们今天讲的国家的概念。已经跟孔老夫子讲的不一回事情啦!今天我们说的国家,是指的坚守和赞同同一个根本大法(宪法)的社会集团人群和他们所占有的地理、资源和环境的通称。所谓根本大法,就是我们讲的信仰,如人生来平等。为了实现这个信仰,需要组织这样一群人来保证这个信仰的落实,这就是政府。由于人类存在的诸多矛盾,和达尔文主义的存在,这样一群人需要有军队来保护自身的安全以防止外族、外国的抢夺行为;政府的职能是为国家的人民服务的;但是政府如果不为国家的人民服务而自身又拥有非常巨大的权利,谁能保证政府不把刀架在老百姓的头上作恶多端呢?朴素的中国先秦哲学是回答不了这样的问题的。所以于丹老师,您喝口水吧!
另外,孔子讲的舍兵,舍食,而守信,也是后世“饿死是小,失节是大”的最早例子。这才是真正的本末倒置,我们今天的人们,把生命权看的比任何主义、信仰都重要。“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在基因科学里,并不是每个人都带有的基因特征。就跟同性恋的基因特征一样,只是存在于部分人群中的一个事例而已。
七.君子逐义;小人逐利。天人和一是对现实世界认知的最大谬误.
由于这话产生的对商业利润的蔑视,使中国的商业即使在唐朝已经很发达啦,可是仍然没有起到质的变化。西方由于商业的巨大利润,也刺激了制造业的发达;而发达了的制造业,使得人们认识到仅仅依靠人力和畜力无法满足对产品的需求;从而在科学的推动下产生了动力革命。而中国的社会呢?从唐代就开始了的契机在汉代重视儒家学说的大空气影响下对商业的蔑视,阻断了商业在中国的蓬勃发展;使得到了宋代的商业,商业税收已经可以让京城的老百姓享受到衣食无忧的境地;而就是不能再往前迈上一步.(清代还有一例子可以说明这个问题)
所谓对现实世界的认知差别,就在于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被做为君子所应该尊重的自然现象;而去追求人类精神的天人和一。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很模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却很清晰。但是这种清晰的现实被儒家当作了小人的行为,不该是君子的行为。虽然中国文化用天来代表天理,天人和一来代表人的精神升华。但天理又是一个模糊琢磨不定的概念,这就自然造成了中国文化的华而不实。儒家追求的天,不象西方社会追求的人类在上帝面前一律平等这个理想来的清晰现实。儒家的天人和一,漠视并蔑视了人类心理发展的其他5个过程;只把天人和一做为读书人的目标。文化的发展又只给中国社会的人类里比多提供做官的一个人生窄门,为了挤进这窄门,人们可谓什么高尚的、卑鄙的手段都要运用。而面对卑鄙的手段只凭道德的谴责、骂几句小人、靠教育提醒小人多做个人修养是不解决问题的。而中国人一再宣言的思想教育,倒是颇有洗脑之嫌。我历来反对用教育的方法来提高国民素质。孔夫子说:衣食足而知礼仪。为什么我们那么多的先哲圣人不去想办法先解决衣食足的问题而却要迈过衣食足而先去要求国人知礼仪呢?我们现在看到常有批评国人出国旅游做了很多不知礼仪的事情,这是怎么回事情呢
有人可以狡辩说衣食足而知礼仪不是自然的还要有教育的结果。这就是我们中华哲学的最大问题所在。孔子说了这话,他就拍了屁股走人,而给我们留下了最大的文化变异空间。我前边所叙述教育这个词就是洗脑的另外一个说法。对民族对文化的危害犹如原子弹爆炸一样地大。
我们暂时先撇开教育不谈,我们仍然认为孔老二的说法是对的:衣食足而知礼仪。
面对我们今天国人出境旅游所做的事情和其它很多不知道礼仪的事情,我们可能会想到
1.衣食足而也不太可能就知礼仪
2.也许我们现在还没有做到衣食足所以还没有到达知礼仪的境界
我倒认可这第二种说法。面对今天呼喊新的康乾盛世的人中央政府有很明确的现状材料。当外国要把中国列为发达国家的时候,我们中央政府请他们去看我们落后的地区,就是想告诉他们,我们国家依然存在着一个群体,他们还没有达到衣食足的程度。我想于丹老师一定同意我的看法。面对这个群体,你还对他们发修身养性之慷慨吗
已经吃饱了饭不做农耕、不事衣食的中国田园派读书人。哪里知道人生的痛苦?有人在探讨中国文化的腐朽部分的时候,把中国文化的华而不实、华而无用归结为是中国文字造的祸;不全有道理,但也不是没有道理。需要有人专门研究。不象苏联或者欧洲的拼音文字,一个下层阶级的人比如高尔基,可以很快地掌握文字,去读更多的书,明白更多的道理;然后回头表达下层阶级的人生痛苦。不论是高尔基的自传三部体,还是法国雨果的悲惨世界,我甚至在今天读这些书的时候,对人生的悲惨和高尔基在我的大学中离开外祖母的那段描写都会煽然泪下。在还没有今天的科学动力方法的社会里,那些下层的人民是如何悲惨地过着每个日夜的啊!我上次回国,看着在火车上遇到的出外打工的农民,我都想象起来我的父母那一辈人,在解放初、50年代初经济刚开始恢复的时候,如何象今天的农民工一样,从乡下来到城市寻求生活的情景。也还清晰地记得,做为一个普通工人的我的哥哥姐姐,如何因为认识了一个科长、或者处长而兴奋地谈论能否给二哥找份工作的情形。
中国缺乏现实主义的文学作品。虽然杜甫因安史之乱少有触及,但那还远远不够,远远不够!虽然后期的明清小说,有所触摸;但其思想性和触摸深度还远远没有逃离中国哲学的大概轮廓。因为中国文字的阻挡而形成的中国精英阶级又不能了解现实社会的残酷、悲哀、重负、和辛苦,在这个层面上发展的哲学跟现实生活可谓差了十万八千。
由孔子的小人和君子的截然两分法造就的精英阶级,不懂得下层人民的生活艰辛,自然也就没有动力和意愿改善下层的生活。所以才会喊出“不为五斗米折腰“的脱离实际的桃园生活。因为已经有了十斗米,自然不须为五斗折腰,如果已经饿得前心贴后心了的下层人民,自然会跟他的想法不同。你吃饱了可以去追求你的虚怀若谷的主义,我们还是要接着辛苦奔忙。天人和一说穿了,就是造出一个不吃不喝的神,让我们下层的人民供养。
八.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恭,远之则怨。
以我个人这样一个女性崇拜主义者,我会说出:天下唯男人与小人难养也;近之不恭,远之则怨。为什么?因为你看男人,在追求女子的过程中,女子如果不理会他,他会象蜜蜂缠花一样,整天在你头上嗡嗡嗡;弄得你心烦。可是你真的答应他啦,给他个好脸色,他却不把你放在眼里,又去找别的女人去啦!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得着不如偷不着。
用贾宝玉的话说,女人是水做的骨肉;男人却是污泥浊垢。世上凡是结婚过了的女子,就好比清水里混了污泥,变得也是那么恶臭难闻。
现代生物社会学已经告诉我们,近之则不恭,远之则怨;性之难养为人类之天性也!不管是圣哲如孔子、诸葛亮到今天的伟大人物毛泽东、周恩来他们也都是人。人类中有的缺点、错误甚至恶毒,他们也都会有。正好比孩子们会用哭闹来表达他们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大人却会采用隐忍和迂回的战术去掘取他们想要的,有时甚至会采取巧取豪夺等更卑鄙的手段。
论语以及中国文化的错误,在于截然把小人与修身养性变成对立的两个层面并加以夸大和极端化;始终没有明白,修身养性谈论的是基因的表现型问题和佛洛伊德讲的性的升华问题。
九.讲中国哲学中的伟大和弘扬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本质是一样的
有钱不一定快乐,但也不会因为钱而不快乐;没有钱不一定就不快乐,但也不会因为没钱就很快乐。究竟不快乐的人群里是有钱的比例多还是穷困者的比例多呢?我们是不是该做个调查呢
在讲到千手观音和周周的人生成功的时候,于丹老师并没把千手观音之后的残酷竞争,拿出来讲了?你是没办法希望每个残疾人都去成为周周的啦!每个人都渴望成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成功的。
不要教育我们普通人去做圣贤。当我们做不到的时候,也不是我们的错。人生下来在这个世界上都是平等的。但这个世界的现实是:人,生下来就是不平等的。我们没法子改变我们的出生,但我们可以要求,我们这个群体给我们机会的平等。机会面前人人平等。
在于丹老师口口若悬河地大背先贤的文章、诗歌的时候,那种激昂,展露了丰厚的才华。却忽然让我觉得不够真实,感觉于丹老师其实并没有很多自己的思想。好象是演员背耸台词一样。在讲到你的那个学生的时候,你把你的这个学生,经意还是不经意描绘成了未来的圣贤。虽然由于不可预知的原因而没考入北师大,但还是靠自己的个人意志迈入了北师大。倒想请问下你这个学生,当你在背后叫于丹妈妈的时候,你可否也是属于恋足的这个群体呢?你对你的于丹妈妈怀有很深情的爱吗?那种发自于性的爱,但又不拘束于性的爱?你有把你于丹妈妈的脚当作你性的幻想对象吗?
你可以不回答我这末隐私的问题。假如是的话,我完全可以理解你发奋考入北师大的动机。这样还有很多人性的成分;假如不是的话,那我就真的会相信,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这些平凡的人之外,真的是有圣贤存在并可以领导我们,不管是进入美丽世界、还是起着头羊的作用,毅然跳下悬崖绝壁,我们都会义无反顾。

Friday, February 16, 2018

谢选骏:共产主义为何是自己的掘墓人


《一种不可遗忘的历史动力——关于“恶”的历史作用》(赵家祥 2013-03-23)说:

从常识的观点看,肯定“恶”在历史发展中有积极作用,这似乎是奇谈怪论,因为人们历来倡导“惩恶扬善”。从教学的角度看,在哲学教科书列举历史发展动力体系中诸多动力时,很少有讲到“恶”的历史作用的。但是,只要我们认真查阅有关文献,特别是历史哲学著作,就不难发现,“恶”具有推动历史发展的积极作用的观点古已有之,近代以来的西方历史哲学对“恶”在历史上的作用有不少深刻的论述。马克思、恩格斯批判地吸取了近代西方历史哲学的合理思想,对“恶”在历史上的作用作了科学的说明。正确认识“恶”在历史发展中的作用对于全面深入地理解历史哲学的许多基本观点,具有十分重要的理论意义;对于全面认识和处理现实中的一些重大问题,也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因此,我们不可忽视和遗忘“恶”这个历史发展的动力。
历史哲学中所说的“恶”与日常生活中所说的“恶”并不完全相同。日常生活中所说的“恶”主要是指作坏事的意思,如“恶贯满盈”、“罪大恶极”、“罪恶累累”、“十恶不赦”、“万恶滔天”、“恶人先告状”、“恶有恶报,善有善报”等等。“恶”在历史发展中的作用的“恶”有着更加广泛的含义,它包括私利、私欲、权欲、贪欲、犯罪、剥削、压迫、竞争、阶级斗争、殖民统治、侵略战争等等。作者先讲西方历史哲学关于“恶”的历史作用的思想,然后根据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讲马克思主义关于“恶”的历史作用的观点。
一西方历史哲学关于“恶”的历史作用的思想
(一)基督教哲学关于“恶”的历史作用的思想
在古代基督教哲学中,就提出了“恶”在历史发展中的作用的思想。这种思想在奥里留·奥古斯丁(354-430)的《上帝之城》中得到了集中的体现。他认为,自从亚当犯了原罪以后,世界便被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上帝之城,一个是世俗之城。前者属于上帝的信徒,后者被魔鬼撒旦所统治。奥古斯丁所说的“城”,相当于“社会”。而社会是人的群体,但不是杂乱无序的集合。他说:“一个人的群体是一个有理性的存在者就他们所爱的事物达成共同协议而结合在一起。因此为了知道一个群体的性质,我们只需了解什么是他们所爱。”[1]这两种不同的城,是根据两种不同的“爱”划分的。奥古斯丁认为,在整个人类历史上,存在着两种冲突:第一种冲突是上帝之城与世俗之城的冲突。这种冲突根源于两种城中存在着的两种不同的爱:上帝之城中的爱是超越自我的对上帝的爱,世俗之城中的爱是蔑视上帝的自我之爱或自私之爱:两种不同爱酿成两种城之间的连绵不断的冲突和斗争。第二种冲突是世俗之城内部的冲突,这种冲突根源于人类自私的本性,是人与人之间为了追求一己的私利而互相倾轧、互相斗争。这种冲突和斗争是上帝对人类世俗罪恶的惩罚,并由此展开人类的历史。人类历史就是上帝的信徒与魔鬼的信徒不断斗争的历史。斗争的结果使人类不断趋向上帝的天国,同时把魔鬼的信徒打入地狱,上帝之城战胜世俗之城,上帝的信徒最终进入幸福的天国。这种观点显然是神秘主义的唯心史观,但也包含着合理思想:(1)这种历史观中包含着历史进步的思想;(2)这种历史观中包含着惩恶扬善的思想;(3)这种历史观蕴含了社会内部的冲突和斗争及其解决推动历史发展的思想。
(二)维柯关于“恶”的历史作用的思想
维柯(1668-1774)是近代西方历史哲学上第一个较为系统的论述“恶”是历史发展的动力的人。他认为人的本性是恶,正是人们对自己私利的追求构成了历史运动的动力。他在《新科学》一书中说:“人类由于受到腐化的本性都受制于自私欲和自爱的暴力。这种自私欲迫使他们把私人利益当作主要的向导,他们追求一切对自己有利的事物,而不追求任何对伙伴们有利的事物,他们就不可能把自己的情欲控制住或引导到公道的方面去。”[2]维柯认为人类历史是由人类自己创造的,推动历史发展的是人的共同意识。他反对把人类历史看作无数偶然事件的堆积或教皇与君主的意志和狡诈奸计的产物,力图在历史中揭示出人类社会发展的一般规律。而人们追求私利的行动,却是一种盲目的力量,它不可能引导人类历史有规律地向着确定的方向发展。这显然是一种矛盾。维柯是如何解决这个矛盾的呢?他认为,另有一种力量制约和疏导着恶的力量,使其向一定的方向发展。维柯把这种力量称之为“天神意旨”。这种“天神意旨”与奥古斯丁的“上帝意志”不同,它实际上是人类共同利益需求的原则,是人们的一种群体意识或共同意识。维柯说:“我们的批判所用的准则,就是由天神意志所教导的,对一切民族都适用的,也就是人类的共同意识(或常识)。这种共同意识是由各种人类制度之间所必有的和谐来决定的,民政世界的美全在于这种和谐。”[2]又说:“共同意识(或常识)是一整个阶级、一整个人民集体、一整个民族乃至整个人类所共有的不假思索的判断。”[2]这就是说,群体意识分为不同的层次,有一个阶级的群体意识,有全体人民的群体意识,有一个民族的群体意识,以至有全人类的群体意识。而全人类的群体意识则是“由天神意旨教给诸民族的一个准则”、“一个共同的真理基础”[2]。虽然每个个人都没有意识到这样群体意识,但这种群体意识却对每个个人的意识和行为发生影响,能引导人们在现实的行动中作出各种判断和选择。
维柯举例说:人在野兽情况下只希求他自己的福利;娶得了妻子、生了儿女之后,就希求自己和他的家庭的福利;进入了公民生活之后,他就希求他自己和他所属的那个城市的福利;等那个城市的统治推广到若干个民族,他就希求自己和民族(或国家政权)的福利;如果若干民族由于战争、和约、联盟和通商而结合在一起,他就希求他自己和全人类的福利。他指出:“在所有这些情况之中,人主要希求他自己的利益,所以只有凭天神意旨,人才会被控制在上述各种秩序(或制度)之中,作为家庭、城市,最后作为全人类的一个社会成员而运用公道。如果不能达到他所希求的一切利益,他就要受这些秩序或制度的约束,只希求他所应得的那份利益,而这就叫做公道。所以调节一切人类公道的就是天神的公道,其目的就在维持住凭天神意旨来行使公道的人类社会。”[2]由此可见,在维柯看来,公众利益或群体意识是历史发展的原动力,而私人利益或个体意识则是历史发展的直接动力。这个思想是深刻的;同时必须看到,维柯的“天神意旨”仍然披着一层神秘的外衣,具有浓厚的神秘主义色彩。
(三)康德关于“恶”的历史作用的思想
康德(1724-1804)有着与维柯近似的观点。康德认为,自然赋于人各种各样的秉性。人的最基本的秉性有两种:一种是利己主义或个人主义;一种是利他主义或集体主义。但人的本性的主导方面是利己主义或个人主义,人的本性是恶的。正是恶的本性驱使人们为自己的私利而奋斗,并从而推动历史的进步。但是,人的利他性又制约着利己主义的恶性发展。人的利己性和利他性的矛盾及其解决成了历史进步的动力。他在《世界公民观点之下的普遍历史观念》一文中说:“个别的人,甚至整个的民族,很少想得到:当每一个人都根据自己的心意并且是往往互相冲突地在追求自己的目标时,他们都不知不觉地是朝着他们自己所不认识的自然目标作为一个引导而前进着,是为了推进它而在努力着;而且这个自然的目标即使是为他们所认识,也对他们会是无足轻重的。”[3]“人类的历史大体上可以看作是大自然的一项隐蔽计划的实现,为的是要奠定一种对内的、并且为此目的同时也是对外的完善的国家宪法,作为大自然得以在人类的身上充分发展其全部秉赋的惟一状态。”[3]康德的自然的目标表现为,它引导或迫使人们沿着自然的意图所规定的方向发展;先是使人的恶的本性激发出人的各种天赋,发掘出人的各种潜能,引发出人与人之间的对抗斗争。人们在饱尝了由恶的本性激发出来的盲目力量造成的痛苦以后,在经历了一系列的劫难、破坏、毁灭以后,才会清醒地意识到必须摆脱这种恶欲横流、尔虞我诈的野蛮状态,建立具有法律约束的文明社会。这就是说,尽管人们都在设计着自己的特殊计划,追求着自己的特殊利益,实际上人是由自然操纵的,并由自然引导到自然给他规定的目标上去。个别的人,甚至整个的民族,都很少意识到,当每个人或每个民族按照互不相同、以至互相抵触的意图去追求自己的目标时,他们都不自觉地实现着自然的意图。总之,康德把人的恶的本性看作历史进步的重要杠杆。恶是历史发展的直接动力,是善借以实现的工具。但历史的最终目的是善,发展道路是通过恶而达到善。
康德在论述人类社会的对抗性和人类合法秩序之间的关系时,把这个思想讲得更加透彻。他说:“大自然使人的全部秉赋得以发展所采用的手段就是人类在社会中的对抗性,但仅以这种对抗性终将成为人类合法秩序的原因为限。”[3]康德所说的“对抗性”,指的是人类“非社会的社会性”,即人类进入社会的倾向,而这一倾向又是和一种经常威胁着要分裂社会的贯穿始终的阻力结合在一起的。人具有一种要使自己社会化的倾向,因为他要在这样的一种状态里才会感到自己不止于是人而已,也就是说他才感到自己的秉赋得到了发展。然而他也具有一种强大的、要求自己单独化(独立化)的倾向,因为他同时也发觉自己有着非社会的本性,想要一味按照自己的目的来摆布一切,并且因此就会处处遇到阻力。可是,正是这种阻力才唤起人们的全部能力,推动着他去克服自己的懒惰的倾向,并且由于虚荣心、权力欲或贪婪心的驱使而要在他的同胞们中间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如果没有这种非社会性的而且其本身确实是不可爱的性质,人类的全部才智就会在一种美满的和睦、安逸与互亲互爱的牧歌生活之中,永远被埋没在它们的胚胎里。我们应该感谢大自然之有这种不合群性,有这种竞相猜忌的虚荣心,有这种贪得无厌的占有欲和统治欲。没有这些东西,人道之中的全部优越的自然秉赋就会永远沉睡而得不到发展。人类要求和睦一致,但大自然却要求纷争不和。人类要求生活得舒适而满意,但大自然却要求人类能摆脱这样怠惰和无所作为的心满意足而投身到劳动和艰辛困苦之中去,以便我找到相反的手段好把自己非常明智地再从那里面牵引出来。康德说:“这种趋向的自然推动力,这种非社会性的及其贯彻始终的阻力的根源——从这里面产生出来了那么多的灾难,然而它同时却又推动了人们重新鼓起力量,从而也就推动了自然秉赋更进一步地发展——便很好地显示了一位睿智的造物主的安排,而并非有某个恶神的手搅乱了他那庄严宏伟的布局或者是出于嫉妒而败坏了它们。”[3]康德这种关于人的社会性倾向与非社会性倾向的矛盾及其解决是推动历史进步和人自身发展的动力的思想是深刻的。
(四)黑格尔关于“恶”的历史作用的思想
黑格尔(1770-1831)也充分肯定恶在历史发展中的作用。他认为,自由的精神是历史的实体性动力,而由人们的自私心产生的欲望和热情则是历史的现象的动力。他摒弃关心、爱心、德性、仁义、情操之类的空话,认为个人兴趣和满足自私欲望的目的是一切行动的最有势力的源泉。列宁在《哲学笔记》中摘录了黑格尔《历史哲学》中下面一些论述:“人们遵循的是什么呢?主要就是‘利己主义’”,“没有激情,世界上任何伟大的事业都不会成功”。列宁同时指出,在黑格尔的著作中,爱的动机比较少,而且其范围也比较窄。列宁对黑格尔的这些思想给予高度的评价,认为这些思想“接近历史唯物主义”[4]。
黑格尔认为,个人是一个特殊存在,他从事活动的力量来源于他的意志,而他的意志是与他的私欲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利己的欲望会激发起人的热情。他在《历史哲学》中说:“我现在所表示的热情这个名词,意思是指从私人的利益、特殊的目的,或者简直可以说是利己的企图而产生的人类活动,——是人类全神贯注,以求这类目的的实现,人类为了这个目的,居然肯牺牲其他本身也可以成为目的的东西,或者简直可以说其他一切的东西。”[5]黑格尔虽然把自私、恶劣的欲望看成是历史发展的直接动力,但他同时也看到私欲激发起来的热情不能不受理性的控制。从现象上和有限意识方面来看,人的行为和历史是一幕幕热情的冲动和表演;但是,从本质上和无限的理性方面来看,人的行动和历史同样也是理性的表演,因为理性非常狡猾,它利用热情本身作为实现自己目的的工具。黑格尔在《小逻辑》中说:“理性是有机巧的,同时也是有力量的。理性的机巧一般讲来表现在一种利用工具的活动里。这种理性的活动一方面让事物依照它自己的性格,彼此互相影响,而它自身并不直接参与其间,但同时却正好实现了它自己的目的。在这个意义下,天道或天意之于世界历程可说是具有绝对的机巧。上帝放任人们纵其特殊情欲,谋其个别利益,但所达到的结果,不是完成他们的意图,而是完成她的目的,而她(上帝)的目的与她所利用的人们原来想努力追寻的目的是大不相同的。”[5]黑格尔认为,私欲、热情等等是历史发展的表层的或直接的动力,理性才是历史发展的深层的根本的动力。
维柯、康德、黑格尔关于“恶”是历史发展的直接动力的思想虽然是深刻的,但却是不科学的。他们把历史发展的最终决定力量不是归结为人类自身的实践活动,而是归结为“天神意旨”、“自然的意图”、“理性的机巧”等非人间的精神性的神秘力量,最终都陷入了历史唯心主义和神秘主义。
二马克思主义历史哲学关于“恶”的历史作用的理论
马克思、恩格斯创立的历史哲学,同样认为“恶”是推动历史发展的重要动力之一,但他们不是把历史发展的决定力量归结为神秘的“天神意旨”、“自然的意图”、“理性的机巧”之类的东西,而是归结为人类自身的实践活动,归结为社会内部的矛盾运动,特别是归结为人的物质生产活动。马克思、恩格斯对于“恶”的历史作用问题,有许多深刻的精彩的论述,下面择其主要的内容扼要作些介绍。
(一)关于英国对印度的殖民统治与“恶”的历史作用
马克思在1853年写了《不列颠在印度的统治》和《不列颠在印度的统治的未来结果》两篇文章。在这两篇文章中,马克思一方面严厉鞭挞了西方殖民主义者在东方犯下的滔天罪行,另一方面又着重论述了东方社会的原始性、野蛮性和落后性,并认为西方殖民主义者对东方社会结构的破坏,是在东方实现了一场真正的社会变革,推动了东方社会的进步,非常鲜明地体现着“恶”在历史发展中可以起积极作用的思想。
马克思当时认为,只要我们把自己的目光从西方资产阶级文明的故乡转向殖民地的时候,资产阶级文明的极端伪善的野蛮性,就赤裸裸地呈现在我们面前。殖民主义者在自己的故乡还装出一幅很有体面的样子,而一到殖民地它就毫不掩饰这种野蛮性了。他们极其残忍地屠杀东方人民,把这种屠杀当作乐趣,用东方人的身体发泄兽性,双手沾满东方人的鲜血。与此同时,马克思又认为,从纯粹人的感情上来说,亲眼看到这种无数勤劳的宗法制的和平的社会组织崩溃、瓦解、被投入苦海,亲眼看到它们的成员丧失自己的古老形式的文明和祖传的谋生手段,是会感到非常悲伤的。但是,我们也不应忽视和忘记,这些田园风味的农村公社,不管看起来怎样无害于人,却始终是东方专制制度的牢固基础。它们使人的头脑局限在极小的范围内,成为迷信的信服工具,成为传统规则的奴隶,表现不出任何伟大的创造精神。我们不应该忽视和忘记那种不开化的人的利己性,它们把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一块小得可怜的土地上,静静地看着整个帝国的崩溃,看着殖民主义者的各种难以形容的残暴行为和大城市居民的被屠杀,就象观察自然现象那样无动于衷。至于他们自己,只要某个侵略者肯来照顾他们一下,施与一点小恩小惠,他们就会成为这个侵略者的无可奈何的俘虏。我们不应该忽视和忘记,这种失去尊严的、停滞的、苟安的生活,这种消极的生活方式,在另一方面反而产生了野蛮的、盲目的、放纵的破坏力量,甚至使残杀在印度斯坦成了宗教仪式。我们不应该忽视和忘记,这些小小的农村公社身上带着种姓划分和奴隶制度的标记,它们使人屈服于环境,而不是把人提升为环境的主宰,它们把自由发展的社会状况变成了一成不变的由自然预定的命运,从而造成野蛮的崇拜自然的迷信。
在这里,马克思对东方社会及其发展道路的分析,有两点特别值得注意:其一,马克思是用价值尺度和历史尺度这两个尺度全面考察殖民主义者对东方社会的关系的。从价值尺度或道义尺度来看,西方殖民主义者对东方人民的残酷的掠夺和屠杀,马克思给予了严厉的谴责;从历史尺度来看,他又肯定了西方殖民主义者对东方传统的、落后的社会结构的破坏,对东方社会的发展客观上起了进步作用。其二,马克思主要不是从国家主权、民族利益的角度观察东西方社会的冲突,而是从世界历史和人类命运的角度着重探讨有关东方社会发展的一些深层问题,如东方社会种种落后现象背后的本质是什么?东方社会落后的根源在哪里?为什么这些历史悠久、地大物博的文明古国近代以来落在了西方的后面?东方落后国家如何摆脱传统的束缚而走上新生的道路?马克思认为,东方社会落后的根源在于自身的社会结构。亚洲所特有的农村公社、土地国有和专制主义三位一体的社会结构,使亚洲社会处于一种超乎寻常的稳定状态。尽管那里不断发生政治变革、改朝换代,但社会结构却始终没有改变。马克思从西方资本主义对亚洲入侵的过程中,看到了亚洲新生的曙光。他发现,亚洲的三位一体的超稳定的社会结构,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冲击下可能土崩瓦解,亚洲式的延续了几千年的古老文明的野蛮性、原始性和落后性改造的机制可能恰恰就是西方资本主义的工业文明。因而,英国人对印度的侵略起了一种桥梁与纽带的作用,欧洲对亚洲的殖民统治也同样为亚洲社会的新生提供了契机。马克思指出:“的确,英国在印度斯坦造成社会革命完全是受极卑鄙的利益所驱使,而且谋取这些利益的方式也很愚蠢。但是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如果亚洲的社会状态没有一个根本的革命,人类能不能实现自己的命运?如果不能,那么,英国不管干了多少罪行,它造成这个革命毕竟是充当了历史的不自觉的工具。”[7]
马克思在这里表达和揭示了一个十分深刻的历史哲学的基本原理,即在人类历史发展的一定阶段上,具体地说,就是在有阶级对抗的社会里,如果说“善”是历史发展的动力的话,那么“恶”则更是历史发展的动力。
(二)关于“类”的发展靠牺牲个体来实现与“恶”的历史作用
马克思在《剩余价值理论》中,对李嘉图把发展生产力的要求作为评价经济现象的基本原则的思想给予了高度的评价。马克思还指出:“李嘉图把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看作最有利于生产、最有利于创造财富的生产方式,对于它那个时代来说,李嘉图是完全正确的。他希望为生产而生产,这是正确的。”因为“为生产而生产无非就是发展人类的生产力,也就是发展人类天性的财富这种目的本身”[8]。马克思认为,李嘉图的思想不仅在科学上是诚实的,而且从他的立场来说也是科学上的必要。对李嘉图来说,生产力的进一步发展究竟是毁灭土地所有权还是毁灭工人,或者是造成工业资产阶级的资本贬值,这是无关紧要的。“如果说李嘉图的观点整个说来符合工业资产阶级的利益,这只是因为工业资产阶级的利益符合生产的利益,或者说符合人类劳动生产率发展的利益,并且以此为限。”[8]西斯蒙第带着伤感主义的情绪责难李嘉图,并且认为,“为了保证个人福利,全人类的发展应该受到阻碍,因而举例来说,就不能进行任何战争,因为战争无论如何要造成个人的死亡。”[8]马克思认为,西斯蒙第不理解“恶”在历史发展中的作用,不理解历史进步要付出代价,不理解在人类历史发展的一定阶段上,整个人类的发展,要靠牺牲一部分个体,甚至整个的阶级或民族为代价。只有人类的一部分、而且是优秀的一部分首先发展起来,才符合整个人类的发展的利益,才能带动整个人类的发展。马克思指出:西斯蒙第的“这种议论,就是不理解:人‘类’的这种发展,虽然在开始时要靠牺牲多数的个人,甚至靠牺牲整个阶级,但最终会克服这种对抗,而同每个人的发展相一致;因此,个性的比较高度的发展,只有以牺牲个人的历史进程为代价。……因为在人类,也象在动植物界一样,种族的利益是要靠牺牲个体的利益来为自己开辟道路的,其所以会如此,是因为种族的利益同特殊个体的利益相一致,这些特殊个体的力量,他们的优越性,也就在这里”[8]。
(三)关于奴隶制的残酷剥削和压迫与“恶”的历史作用
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讲到奴隶制的出现时,一方面谴责了奴隶主对奴隶的残酷剥削和压迫,另一方面又认为从原始社会到奴隶社会,符合历史发展的客观规律,具有历史必然性,是历史发展中的一种进步。这是因为,首先,奴隶制保存了大量的劳动力,把奴隶用于生产劳动,推动了生产力的发展。其次,奴隶制甚至对于奴隶本身也是一种进步,因为作为奴隶重要来源的战俘,以前是被杀掉或吃掉,现在至少能保全生命了。再次,社会有了阶级划分以后,出现了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的分工,有一部分人专门从事科学文化教育事业,促进了古代科学文化的繁荣。奴隶制的剥削和压迫是非常残酷的,属于历史上的“恶”,但这种“恶”在历史发展的一定阶段上,却是历史发展的直接动力。杜林不懂得“恶”在历史发展中的作用,他用一些泛泛的空话“痛骂奴隶制”。针对杜林的错误观点,恩格斯对奴隶制的出现及其历史作用,给予了高度评价。他指出:“只有奴隶制才使农业和工业之间的更大规模的分工成为可能,从而使古代世界的繁荣,使希腊文化成为可能。没有奴隶制,就没有希腊国家,就没有希腊的艺术和科学;没有奴隶制,就没有罗马帝国。没有希腊文化和罗马帝国所奠定的基础,也就没有现代的欧洲。我们永远不应该忘记我们的全部经济、政治和智力的发展,是以奴隶制既成为必要、同样又得到公认这种状况为前提的。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有理由说,没有古代的奴隶制,就没有现代的社会主义。”[9]
(四)关于贪欲和权势欲与“恶”的历史作用
恩格斯在《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一书中,批判费尔巴哈大讲幸福、平等、爱在历史中的作用时,引用了黑格尔一段关于“恶”在历史发展中的作用的论述:“有人以为,当他说人本性是善的这句话时,是说出了一种很伟大的思想;但是他忘记了,当人们说人本性是恶的这句话时,是说出了一种更伟大得多的思想。”恩格斯十分赞赏黑格尔这个思想。他指出:“在黑格尔那里,恶是历史发展的动力的表现形式。这里有双重意思,一方面每一种新的进步都必然表现为对某一神圣事物的亵渎,表现为对陈旧的、日渐衰亡的、但为习惯所崇奉的秩序的叛逆,另一方面,自从阶级对立产生以来,正是人的恶劣的情欲——贪欲和权势欲成了历史发展的杠杆,关于这方面例如封建制度和资产阶级制度的历史就是一个独一无二的持续不断的证明。但是费尔巴哈就没有想到要研究道德上的恶所起的历史作用。”[10]在讲这段话两年以前,恩格斯就曾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一书中,论述过这样的思想。他在讲到文明时代所实现的进步时说:“文明时代以这种基本制度完成了古代氏族社会完全做不到的事情。但是,它是用激起人们最卑劣的冲动和情欲,并且以损害人们的其他一切秉赋为代价而使之变本加厉的办法来完成这些事情的。鄙俗的贪欲是文明时代从它存在的第一日起直至今日的起推动作用的灵魂:财富,财富,第三还是财富,——不是社会的财富,而是这个微不足道的单个的个人的财富,这就是文明时代唯一的、具有决定意义的目的。如果说在文明时代的怀抱中科学曾经日益发展,艺术高度繁荣的时期曾经一再出现,那也不过是因为在积累财富方面的现代的一切积聚财富的成就,不这样就不可能获得罢了。”[10]在这里,恩格斯在嘲讽“卑劣的冲动和情欲”、“鄙俗的贪欲”的同时,也承认了它们不仅推动了物质文明的进步和物质财富的增加,而且认为精神文明的进步,如科学的发展和艺术的繁荣,也是靠这种“恶”来推动的。
(五)关于俄国资本主义的发展与“恶”的历史作用
在19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由于世界形势和俄国的自身形势的变化,黑格尔认为,俄国社会“不通过资本主义制度的卡夫丁峡谷”的可能性已经丧失,俄国的唯一前途是走上资本主义发展道路。俄国走上资本主义道路,虽然要经受种种苦难,亦即经受“恶”的折磨,但这是历史进步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俄国民粹派思想家尼·弗·丹尼尔逊,由于不懂得“恶”在历史发展中的作用,以俄国走上资本主义道路会给工人、农民以至整个俄国社会带来种种苦难为理由,反对俄国发展资本主义,主张在俄国公社的基础上“嫁接”西欧的现代大工业。恩格斯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批判了丹尼尔逊的这种错误观点。
第一,批判了丹尼尔逊否认俄国发展资本主义的历史必然性的错误观点。恩格斯认为,丹尼尔逊离开历史发展的客观进程,放弃评价社会进步的历史尺度,主要从个人的好恶评价资本主义在俄国的发展,这是极端错误的历史唯心主义观点。他指出:资本主义在俄国获得了发展,这是不争的事实,“至于我们是否喜欢这些事实,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但不管我们喜欢与否,这些事实照样继续存在下去。而我们越是能够摆脱个人的好恶,就越能更好地判断这些事实及其后果”[11]。在这里,恩格斯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历史评价的客观尺度。其实丹尼尔逊也看到了1861年农奴制改革以来俄国社会正在发生的巨大变革,但他由于不喜欢这种变革而对其持否定态度。恩格斯则认为,这种变革是历史的必然和历史的进步。他指出:“从1861年起,俄国开始以同一个大民族相称的规模发展现代工业。人们早就确信:任何一个国家,如果没有使用蒸汽发动机的机器工业,自己不能满足(哪怕是大部分)自身对工业品的需要,那末,它现在在各文明民族中就不可能占据应有的地位。俄国也就是从这个信念出发开始行动的,而且是以巨大的努力行动的。”[11]
第二,恩格斯批判了丹尼尔逊以由于俄国政府的政策不正确造成家庭工业和农民副业的破坏为理由,否认俄国发展资本主义的错误观点。丹尼尔逊认为,俄国资本主义之所以得到发展,资本主义的发展之所以给俄国人民带来了沉重的灾难,是由于沙皇政府实行了保护关税等错误政策。恩格斯则认为,资本主义在俄国的发展是经济必然性使然,与政府政策的好坏没有必然的联系。在恩格斯看来,发展资本主义机器大工业,必然排挤家庭工业的产品,破坏农民赖以生存的副业生产,这是“资本主义大工业全然不可避免的后果”,不仅俄国如此,当年的英国、德国也是如此。对于俄国我们不应该讨论发展资本主义大工业会不会破坏家庭工业以及与之有关的农业部门这个问题,而是应该探讨如何有利于本国大工业的发展问题,对此“俄国人必须抉择:他们的家庭工业是由本国的大工业还是由英国商品的输入来消灭。如果采用保护关税政策,就是由俄国人来完成;如不采用保护关税政策,就要由英国人来完成。在我看来,这一切是显而易见的”[11]。
第三,恩格斯批判了丹尼尔逊否认历史进步需要付出代价的错误观点。历史进步与代价付出是一对孪生兄弟:历史进步必须付出代价,而付出的代价又会由历史的进步来补偿。恩格斯指出:“既然俄国在克里木战争之后需要有本国的大工业,那它只能拥有一种形式即资本主义形式的大工业。而有了这种形式的大工业,它就要承受资本主义大工业在其他所有国家所带来的一切后果。”[11]这一点在俄国尤为严重。这是因为“俄国是资本主义大工业发展最后波及的国家,同时又是农民人口最多的国家,这种情况必然会使这种经济变革引起的动荡比任何其他地方强烈得多。由一个新的资产阶级土地占有者阶级代替大约五十万地主和大约八千万农民的过程,只能通过可怕的痛苦和动荡来实现。但历史可以说是所有女神中最残酷的一个,她不仅在战争中,而且在和平的经济发展时期中,都是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驰驱、凯旋。而不幸的是,我们人类却如此愚蠢,如果不是在几乎无法忍受的痛苦逼迫之下,怎么也不能鼓起勇气去实现真正的进步”[11]。恩格斯还说过:“从原始的农业共产主义过渡到资本主义的工业制度,没有社会的巨大变革,没有整个阶级的消失,那是不可能的;而这必然要引起多么巨大的痛苦,使人的生命和生产力遭受多么巨大的浪费,我们已经在西欧看到了。”同时也要看到事情的另一面,即“资本主义正在展示出新的前景和新的希望”,“没有哪一次巨大的历史灾难不是以历史的进步为补偿的”[11]。
(六)关于罪犯、犯罪与“恶”的历史作用
英国讽刺文学和民主主义的伦理学作家、医生和经济学家贝·曼德维尔(1670-1733),在《蜜蜂的寓言,或个人劣行,公共利益》一书中,说了一段非常深刻而又耐人寻味的话:“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称之为恶的东西,不论道德上的恶,还是身体上的恶,都是使我们成为社会生物的伟大原则,是毫无例外的一切职业和事业的牢固基础、生命力和支柱;我们应该在这里寻找一切艺术和科学的真正源泉;一旦不再有恶,社会即使不完全毁灭,也一定要衰落。”[12]马克思在《1861-1863年经济学手稿》中,引证了曼德维尔这段话并给予高度评价。马克思认为,曼德维尔“已经证明任何一种职业都具有生产性”,“只有曼德维尔才比为资产阶级辩护的庸人们勇敢得多、诚实得多”[12]。马克思从社会分工和社会生产的角度,发挥了曼德维尔的思想。他认为,“罪犯”是一种“恶”,它是历史发展一定阶段上客观存在的一种社会现象,无疑有其不利于社会发展的一面,人们不能颂扬罪犯,纵容犯罪,更不能说在社会高度发展以后,罪犯也不会消失,不能认为将来罪犯一旦消失,社会就会毁灭。同时也要看到,罪犯的存在,可以引发出社会分工和社会生产的一些部门,引发出产业结构中的一些产业,可以给一些人提供就业机会,可以成为人们观察和研究的对象。犹如“哲学家生产观念,诗人生产诗,牧师生产说教,教授生产讲课提纲”等等一样,“犯罪生产罪行”。如果我们把罪犯作为一个生产部门同整个社会联系起来加以观察,“就可以摆脱许多偏见”[12]。
第一,罪犯不仅生产罪行,而且还生产刑法,因而还生产讲授刑法的教授,以及这个教授用来把自己的讲课作为商品投到一般商品市场上去的必不可少的讲课提纲。这些教授不仅可以从中获取经济效益,而且还可以给个人带来快乐。
第二,罪犯生产全体警察和全部刑事司法、法庭差役、法官、刽子手、陪审官等等,在所有这些不同的职业中,每一种职业都是社会分工中的一定部门,而且这些不同职业发挥着不同的人类精神能力,创造出人们的新的需要和满足这些新的需要的新的方式。例如,“单是刑讯一项就推动了最巧妙的机械的发明,并保证促使大量从事刑具生产的可敬的手工业者有工可做”[12]。
第三,罪犯生产印象,有时生产道德上有益的印象,有时生产悲惨的印象,具体生产出哪种印象,要看情况而定。不仅如此,他还在唤起人的道德和审美感这个意义上为人们提供一种服务。罪犯的犯罪行为作为文学艺术的对象,还可以生产出艺术作品、文学作品,如小说,甚至悲剧,缪尔纳的《罪》和席勒的《强盗》都证明了这一些,《奥狄浦斯王》和《理查三世》也证明了这一点[12]。
第四,在资本主义社会,罪犯打破了资产阶级生活的单调和日常的太平景观。这样他就防止了资产阶级生活的停滞,造成了令人不安的紧张局势和动荡,如果没有这些东西,竞争的刺激就会减弱。因此,罪犯推动了生产力的发展。一方面,罪犯使劳动市场减少了一部分过剩人口,从而减少了工人之间的竞争,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了工人的工资降到最低额以下;另一方面,反对罪犯的斗争又会吸收另一部分过剩人口。这样一来,罪犯便成了一种自然“平衡器”,这种“平衡器”为一系列有用的职业开辟场所[12]。
第五,罪犯还从多方面对生产力的发展发生影响。例如,如果没有小偷,锁就不会达到今天这样的完善程度;如果没有伪造钞票的人,银行券的印制就不会象现在这样完善;如果商业中没有欺骗,显微镜可能就不会应用于通常的商业领域。应用化学取得的成就,不应该只归功于诚实生产者的热情,也应该归功于伪造和为发现这种伪造所作的努力。由于犯罪使侵夺他人财产的手段不断翻新,所以也使保护财产的手段日益更新。从国际范围来看,如果没有国家的犯罪,可能就不会形成世界市场;如果没有国家的犯罪,也可能就不会形成民族本身[12]。
三对“恶”的历史作用的几点说明
关于“恶”的历史作用问题,十分复杂,需要全面、准确地理解。为了防止误解和歧见,特作以下几点说明。
第一,我们说“恶”是历史发展的动力,只是说“恶”是历史发展的动力之一,而不是说“恶”是历史发展的惟一动力。推动历史发展的动力是多方面的,构成人类社会的一切要素和矛盾,都可以成为推动历史发展的动力。诸如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之间的矛盾,科学技术的发展及其应用,革命和改革,个人和人民群众的实践活动,以及分工协作、需要、利益、社会交往等等,都是推动历史发展的动力,它们彼此联系、互相制约,构成社会发展的动力体系,“恶”只是这个动力体系中的一个方面。
第二,我们说“恶”是历史发展的动力,并不否认与“恶”相对立的“善”也是历史发展的动力。作为历史发展动力的“善”,包含十分丰富的内容,表现在社会生活的众多方面。在一国之内,经济繁荣,社会稳定,政治民主,民族团结,邻里和睦,目标一致,互相合作,互相谅解,和衷共济,患难与共,互相尊重,与人为善,宽厚仁慈,通情达理等等;在国与国之间,和平共处,和睦相处,平等互利,协商对话,友好往来,求同存异,互通有无,坦诚相待等等,都能推动历史发展。我国人民正在党中央的领导下,为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而努力,就更加要强调和发挥“善”的作用。既不能看不到“恶”在历史发展中的作用,又不能把“恶”在历史发展中的作用绝对化。
第三,我们说“恶”是历史发展的动力,并不是说“恶”能单独地、直接地推动历史的发展。作为历史发展动力之一的“恶”,一般都是在与历史发展的其他动力相互融合、相互渗透、相互作用中推动历史发展的。例如,马克思在讲“罪犯”推动历史发展的作用时,是从罪犯所引发出来的新的社会分工和生产部门的角度加以分析的;作为“恶”的一种表现的剥削的历史作用,总是同以私有制为基础的生产和分配联系在一起的;作为“恶”的另一种表现的政治压迫,又往往是和反动剥削阶级在上层建筑中占有统治地位分不开的;作为“私欲”和“贪欲”表现的“恶”,总是与人们对物质利益的追求结合在一起的。即使象维柯、康德、黑格尔在把“恶”作为历史发展的直接动力时,也是指“恶”所激发出来“激情”、“热情”、“天赋”、“智慧”推动历史的发展,而不是指“恶”自身能直接推动历史的进步。
第四,我们说“恶”是历史发展的动力,并不是说“恶”在历史发展中只有积极作用,没有消极作用。日常生活中的“恶”在扰乱社会秩序、破坏社会安定、影响社会生活、威胁和损害人们的生命财产安全等方面,起着极大的消极作用。因此,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应该遏制“恶”的行为的发生,与“恶”的行为作斗争,铲除危害社会和人类的“恶”的行为。“恶”推动历史发展的作用,也往往是在人们与“恶”作斗争的过程中实现的。我们要倡导“扬善抑恶”、“以善制恶”、“除恶务尽”的良好社会风气和社会行为,营造和睦温馨的社会生活环境。即使像“竞争”这种历史哲学意义上的恶,也要有一定的限度,过度竞争也不利于社会的正常发展。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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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6卷Ⅱ)[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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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11]马克思恩格斯与俄国政治活动家通信集[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
[12]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

谢选骏指出:既然“恶是一种不可遗忘的历史动力”,那么,致力于“消灭恶”的共产主义,岂不是在致力于毁灭人类历史的基本动力?如此一来,共产主义岂不是在致力于成为自己的掘墓人?事实确实如此,共产主义推行的越多,社会就越是陷入死亡。——凡是共产主义成功的地方,历史就陷入了停滞状态。所以,最后是共产主义灭亡了,而不是人类历史终结了。为了历史能够不断进步,请结束共产主义!